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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靈心中一陣狂喜,對侍衛命令:松開他!
越潛沒了束縛,站起身,他朝早已經嚇得不知所措的樊魚喊道:他們要帶我出苑囿,你跟常父說,他們賞識我,把我帶走了。
這一段話,越潛說的是云越語,這幫融國王族聽不懂。
此時的越潛心里只有一個念頭,不能就這么被帶走,不能讓常父為他擔驚受怕。
樊魚意識到離別在即,淚流滿面,一時也不知道打哪來的勇氣,從木柱后頭走出來,對越潛喊道:你放心跟他們走,常父有我照顧!
越潛點了下頭,不再說什么。
昭瑞納悶,問左右:他說什么?
昭靈嚅囁:是云越語,像似在和同伴告別。
那個站在大草屋前的同伴,也正是昨日他與野牛互搏,拼命救下的同伴。
太子輕哼一聲,越奴之間還挺情真意切。
也就只有他知道,他們帶走的這名越奴是什么身份。
第18章
越潛被帶到王公貴族的狩獵營地,他打著赤腳,衣擺破爛成縷,而且一身血污,他的模樣與所在地形成鮮明對比。
污濁又卑賤的奴隸,與周邊衣著華美的王族也顯得那么格格不入,但越潛卻沒引起其他人的注意,權貴們眼中從來是無視下賤之人。
侍衛將越潛押到廚房外頭,讓廚子燒上熱水,給這個又臟又臭的奴隸洗澡。
認出是太子的侍衛,廚子不敢怠慢,立即給燒上一大盆水。
在廚房一側的柴房里,越潛脫去身上破爛衣物,他跟前有只大木盆,盆中正騰騰冒著氣。
越潛是員傷患,額頭有個大口子,一只手臂有道深深傷痕,這兩處傷都不能沾水。
他坐在大盆中,單手拿巾布,將巾布沾水,擦洗身子。
夏日里,只要條件允許,越潛每日都會下河洗澡,不總是這幅臟兮兮的模樣,他個人當然喜歡整潔,干凈。
用巾布從上往下抹,擦去臉和脖頸上的血污,這些血污,是汗液、血液和沙土混合而成。
越潛如是再三,把臉跟脖頸擦洗干凈,閉起的眼睛忽地睜開,那是一雙黑亮有神的眼睛。
他泡在水中,繼續清洗身體的其他部位,木板阻隔的柴房外頭,時不時傳來熱鬧的人語聲。
一大群說融語的人群,一大群陌生人。身邊的族人一個不見,遠離同伴。
環境驟然轉變,換是其他人會恐慌,不安。
木板突然被推開,一名侍衛進來,將一套干凈的衣物搭在柴草堆上。
侍衛催促:快些洗,等會還得見靈公子。
靈公子。
想起此人,越潛心中便一陣煩亂。
那個口口聲聲說著我只要他的融國王族少年,不知是何緣故,對他執意很深。
出身于融國王族,身份高貴,為所欲為,仿佛像是在對一匹馬,一條獵犬宣布他的占有欲。
洗完澡,越潛從大木盆里出來,拾來那套用于更換的細布衣服。
手指撫摸質感柔軟,色彩明亮的織物,回想七年來衣不蔽體,心中也不知該是何種滋味。
洗過澡,更換上干凈衣物,越潛明顯換了一副模樣,是個清瘦、挺拔的英俊少年。
侍衛按照昭靈的吩咐,將越潛帶到他跟前。
昭靈就站在離柴房不遠的溪畔,他在那兒不知道待了多久。
侍衛押著越潛過來,等候已久的昭靈轉過身來,看向越潛,身形明顯一怔。
無論是在城南碼頭看到搬運竹筐的越潛,還是在獵場看到負傷的越潛,他總是蓬頭垢面,臟兮兮的。
還是第一次看到他手臉整潔的模樣。
越潛長發披散,身穿一套仆從穿的布衣,站立在昭靈面前,他的個頭比昭靈高出不少。
兩人面對面站著,有著明顯的身高差,也有著身份間的巨大差異。
眼前披散著長發,身穿仆從衣服的越人少年,沉著鎮定,從容不迫,若是不知道他身份的人,此時看見他,決然想不到他是名奴隸。
昭靈細細地打量越潛,留意到他手臉上的小創口已經愈合,雖然面帶病容,臉色略顯蒼白,但并不給人虛弱感。
那或許是因為他的臉輪廓線條分明,予人一種硬朗之感,而且身姿挺拔。
他的肩膀比自己高,年齡比自己年長些,還未問過他叫什么名字,今年幾歲。
昭靈問:你喚什么名字?
越潛沒有回答,就像之前。
你知道我是誰嗎?昭靈揚起頭來,眉宇之間自有一份傲意,是身份賦予的尊貴。
越潛仍未作答,他當然知道他是誰,他是融王之子,融國太子的同母弟。
昭靈自問自答:我是融國國君之子公子靈,是你日后要服侍的人,我命令你,回答我。
一股煩亂的情感,涌上越潛心頭。
這個養尊處優,不知人間疾苦的融王之子,很可能壓根不知道面對的是仇家。
如果不是他之前在獵場射出那三箭,救助過自己,越潛不知道此時融王之子就站在跟前,自己會做出什么事來。
他靠得如此近,以致越潛能聞到他身上衣物淡淡的香味,他的腰挺細,脖子優雅細長,如同一根可以折斷的白荻,他在力量上肯定不如自己,而那兩名侍衛站得又有點距離。
我問你話,你聽不懂嗎?昭靈手中一直執著一張丹弓,他舉起弓,像似惱怒之下要打人般。
越潛站立不動,直視昭靈,他冷靜而無畏。
眼前人熟悉的眉眼,使得昭靈即便想付諸暴力,也打不下手。
夢中那個男孩的眉眼,在越潛臉上重合,他們本就是同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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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潛被關在一間矮木房里,矮木房外便是馬廄,養著數匹肥壯的馬,而這間矮木房,正是奴仆的宿所。
此處離廚房也不遠,屋外人聲嘈雜,廚子正在準備晚餐。昨日圍獵,收獲豐厚,有大量的食材用于燉煮炙烤。
越潛坐在草席上,背部靠墻,聽著屋外的喧嘩聲,他內心倒是平靜。
已是黃昏,夕陽照入室內,傾灑在他身上,在他腳邊拉出長長的影子。
這個時候,他本該在澮水北岸那間小草屋里,與常父坐在火塘前,熬煮一鍋添加野菜的魚湯。
身為奴隸,除非重獲自由,否則也無所謂去哪里,只是心中難免牽掛常父。
在苑囿七載,他一直和常父住在一起,將對方視作親人。
照在身上的晚霞越來越短,最終消匿,窗外的天黑了。
吱呀一聲,緊閉的房門打開,一名廚子給越潛送來食物:一大碗蒸麥飯,一缽牛肉湯。
和上次一樣,都是融國貴族吃的食物。
正是饑腸轆轆時,不吃白不吃。
大口喝完那缽牛肉湯,囫圇吃下麥飯,越潛躺回草席,閉上雙目。
他受傷未愈,疲乏嗜睡,很快睡去。
第二日天未亮,越潛聽到屋外催人起床干活的聲音,恍惚間以為仍在澮水北岸,士兵前來驅趕他們下河捕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