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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這條消息,段灼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蔣隨,這人曾經答應過,無論賽事大小,只要有空,他都會去看的。
段灼的自由泳預賽和決賽正巧安排在周六和周日兩天,高鐵來回四小時,也不算太遠,他放下手機看了眼隔壁的人。
蔣隨正低頭磨冰刀,電腦上放著一部看起來不太需要動腦子的言情電視劇,他兩只耳朵都戴著耳機,段灼把椅子滑過去,碰了碰他胳膊。
蔣隨立刻摘下耳機:“嗯?”
“我這周末要去a市比賽,就是上次跟你說過的冠軍賽,王教練說他那邊有一些余票,問我們有沒有朋友要一起去的,我就想到你……”段灼說到這,立刻察覺到不太合適,又加了句,“還有橙子了。”
但因為是硬著頭皮加的,中間轉折生硬,反而成了欲蓋彌彰。
蔣隨很顯然是意識到了這一點,手里的動作一頓,眼神也有些呆滯,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去嗎?”段灼又小聲問了一遍,“我前幾天聽隊里的人說,那邊有條街上全是外地吃不到的東西,你要是去的話,我可以陪你們一起去逛逛,距離我住的那個酒店還挺近的……”
蔣隨不作聲地看著他打開平板,查看酒店到老街的路程,認真,嚴謹地計算時間。
段灼可能以為,把自己的那點小心思混在比賽里一起講出來,不會被發現,可他眼神里晃動著的忐忑與期待已經將他出賣了個徹底。
預感到自己這一趟過去有可能會影響到段灼在比賽期間的專注度,蔣隨思慮再三,還是委婉地拒絕了。
“不好意思,我妹這周剛巧生日,我得回去陪她一起過。”
“這樣啊……”段灼眼底閃過一絲很明顯的失落,但很快又笑笑說,“那好吧,那下次有機會再喊你,替我跟你妹妹說聲生日快樂。”
“嗯。”
就在蔣隨以為這一茬過去了的時候,程子遙突然回過頭來了句:“你妹是這周過生日嗎?我怎么記得是六月份啊……”
蔣隨避開了段灼的目光,低頭繼續磨冰刀:“她過農歷的生日不行嗎?”
“是嗎?”程子遙歪了歪腦袋,有些不敢相信,以前在黑龍江的時候,他經常給蔣遇過生日,很清楚記得是六月份,而現在是五月初,就算是新歷和農歷有差別,也不至于差這么多。
他這個人喜歡刨根究底,翻起以前的朋友圈,很快就找到證據,喊道:“明明是六月份好吧?”
蔣隨皺眉道:“小孩子就喜歡過生日啊,她一年恨不得過三百六十五個生日,收三百六十五分禮物,不行嗎?你管那么寬呢。”
如果段灼沒有看見他泛紅的耳朵根,肯定不會對蔣隨的這番話產生什么質疑,而現在,他的第一反應就是蔣隨不愿意去看他比賽了。
猝不及防地,鼻尖泛起一陣酸澀。
他難過的不是蔣隨不能去看他比賽,也不是蔣隨對他撒謊,而是他和蔣隨之間竟然需要依靠這些堆砌的謊言來維持表面的和平。
明明曾經,他們是無話不談的。
至此,他終于意識到一件事,王野的經歷和他的再怎么相似,那也王野的,別人的選擇終究只能作為參考。
王野能夠接受和賀恂維持虛假的和睦,而他不行,他根本沒辦法接受蔣隨這樣小心翼翼地和他說話。
花了幾秒鐘時間,段灼平復了一下心情,伸手捏住蔣隨的衣袖,提了兩下:“你跟我出來一下。”
第59章 和好
聽見這話,最先有反應的不是蔣隨,而是程子遙,他看向段灼的臉上寫滿好奇:“你倆還有啥小秘密不能讓我知道的?”
蔣隨的心里一直在打鼓,詞窮了,只是很聽話地放下了手里的東西,隨后他聽見段灼說:“我去趟超市,你有什么要帶的嗎?”
“一瓶脈動謝謝。”
就這樣,他們很順利地出了門,蔣隨始終低著頭,他的視線里只有段灼的兩條長腿,他去年送出去的那雙運動鞋,到現在看著還像是剛買時的樣子。
段灼的步伐并不快,也不說話,像是在很認真地思考著什么,他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了蔣隨的心跳上。
蔣隨很清楚自己剛才的演技拙劣,露了餡,讓段灼不高興了,他飛快地轉動腦子,想著如何才能讓段灼相信自己周末必須要回家,理由冒出來很多,而且他敢肯定,只要自己堅持,段灼總會相信他的,但內心深處更想做的還是跟段灼坦白道歉。
這段時間的拉扯已經讓他受夠了。
可矛盾的是,一旦道歉,就必然會牽扯到難以啟齒的那個部分,很叫人為難。
留意到走廊里有幾間宿舍的房門沒關,蔣隨又跟著段灼進了電梯,看著他按了一樓。
他們一前一后地站著,誰都沒有主動說話,蔣隨不知所措地咬著唇。
深夜的氣溫比白天低了許多,伴隨著風,蔣隨剛洗過澡,身上只穿了件單薄的t恤,這會兒被晚風刺激著,泛起一層雞皮疙瘩。
他沒有開口說冷,段灼的腳步卻停在了一處高墻旁,這里不常有人經過,也是個完全背風的地方。
路燈亮著,將他們的身影拉長,蔣隨看著地上更長的那一道動了動,是段灼回過頭在看他。
蔣隨的心跳漏了一拍,像是在課堂上逃避老師的目光似的,不由自主地把腦袋壓低。
他能想到的,段灼把他單獨叫出來的理由只有一個,就是把那晚的事情攤牌,而他又十分懼怕這一點。
到目前為止,他還沒完全弄明白自己對段灼的好感究竟來源于眼前這個比他高了一大截的人,還是十年前,照片上的那個小孩。
他憐惜他,照顧他,陪他去回小島,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把他當成了自己的弟弟,他從沒想過邁過那一步和段灼談戀愛,又或者說,他根本不清楚自己將來能不能給段灼想要的那種生活。
他擔心段灼會受傷,而這段時間的避讓,退縮,又讓他覺得自己只不過是換了一種方式在折磨段灼。
很不應該啊。
“對不起。”
蔣隨心中醞釀了很久的幾個字忽然從段灼的口中蹦出來,讓人始料未及,蔣隨仿佛被釘在原地,成了啞巴。
段灼插在外套兜里的手攥成了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