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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熄了燈,段灼仍是在網上翻找兼職,甚至腆著個厚臉皮去詢問林嘉文。
學姐在賺錢這方面挺有門道,聽說他英語成績不錯,隔天就介紹給他一份出版社翻譯的工作,翻譯的大部分內容都是青少年讀物,也有少量短篇小說。
這份工作在段灼的能力范圍之內,但很費時間和精力,同樣的一句話,可以用直譯的方式去翻,也可以用很唯美的手法去表達,而他個人更傾向于后者。
不論是不是發自內心喜歡的工作,只要接手了,他總是想盡可能地把事情做到最好。
也許出版公司也是察覺到了這一點,把更多的翻譯工作交給了他,段灼不得把文件帶到課堂上去,甚至在衛生間洗漱的時候,他都在想某句話應該怎樣翻更藝術一些。
這份兼職幾乎壓榨掉了他的全部娛樂時間,他把手機套上防水袋,帶進了泳池,每逢休息時間掏出來翻譯幾句。
晚上熄燈后,他把平板帶上床,蓋上被子,在黑黢黢的環境里繼續工作,直到不小心睡著。
這樣的日子雖然艱難,但并沒有讓段灼覺得煩悶或是不甘,因為他想著,這樣的日子終歸會有盡頭,等攢夠錢了就可以緩緩了。
他的每一天都很有規律地忙碌著,然而就在比賽前夕發生的一件事,亂了他的節奏。
那天一早,段灼照常和蔣隨他們在校園里跑步,結束后一路溜達到食堂。
天還蒙蒙亮,食堂里的人并不多,像荷包蛋一類的食物都是廚師現弄的,蔣隨跟阿姨提了一嘴,阿姨再往里頭一喊,廚師真就給他單獨弄了倆溏心的荷包蛋,可把蔣隨樂壞了,一口一個“好人一生平安”。
除此之外,蔣隨又要了份海鮮粥和一份面條,因為懶得再走一趟路,他直接把荷包蛋放進了面條里。
剛出鍋的面條溫度高,雞蛋放進去之后相當于繼續加溫,等蔣隨最后咬開荷包蛋才發現里邊的蛋黃已經凝成干巴巴的一塊了。
“靠……”他看了眼手中的雞蛋,一臉苦悶,“怎么會這樣啊。”
“誰讓你自己不把它先吃掉的。”程子遙剃著牙,不咸不淡地說道,“你沒聽過一句話嗎,好東西就要先把它干掉,要不然就會壞掉。”
“但這也太快了吧。”蔣隨把荷包蛋的邊邊啃掉了,只剩下一口蛋黃,開始啃另外一個。
段灼喝了口稀粥,抬頭看他。
按照慣例,蔣隨碰上什么不愛吃的東西,都會往他的碗里放,因為只有他什么都不挑,這已經是一種無需言表的默契。
而今天,段灼看著他把兩個荷包蛋啃完,卻試圖把蛋黃推給程子遙吃。
程子遙不干,護住自己的飯碗嚷嚷:“我也不愛吃這個,你給阿灼吃,他就喜歡吃你吃剩的……”
程子遙最后這句當然是開玩笑的,可在蔣隨聽來,卻莫名的難受。
這么長時間,他一直接受,并且享受著段灼對他的特殊關照,卻從不曾細想過,為何會有這份特殊。
哪有人會天生喜歡吃別人啃剩下的蛋黃……
這么明目張膽的偏愛,他竟然完全無視掉了。
坐在對面的人把粥碗往前推了推,意思很明顯,但蔣隨還是把蛋黃塞進了自己嘴里,龜速咀嚼,借助兩口面湯勉強把它們咽了下去。
過了很久,他才抬頭,卻還是迎上了段灼目光,像是剛經歷了什么很不可思議的事情,他的眼神呆愣愣的,還有一點掩不住的失落。
蔣隨忽然覺得心口很疼,又很無力。
他不明白為什么會變成這樣,好像自己無論是選擇回避還是維持原來的相處模式,都不可避免地會對段灼造成傷害。
局面有些尷尬,就連程子遙都感知到了這一點,看了看段灼,又看看蔣隨,幫著問了句:“你怎么沒給阿灼吃?”
段灼的眉頭皺起,內心也立刻變得慌亂起來,他看著蔣隨的眼睛,希望能獲得一個合理的解釋,又或者說是一個安慰,讓他知道是自己想得太多,這不是什么異常警報。
可蔣隨只是以“太久沒吃想嘗一下”這種很牽強的說法結束了這個話題,而后轉頭對程子遙說:“你一會兒陪我出去買雙球鞋吧,我那雙都有點開膠了。”
接下來程子遙說了些什么,段灼已經聽不見了,他的腦中空白一片,呼吸也亂了節奏,飛快地低下了頭。
蔣隨眼神的躲閃和回避,讓他近乎肯定了自己剛才的推斷。
他盯著身前那只被推出去的碗,又伸手,將它慢慢地收了回來,連同那顆蠢蠢欲動的心。
第58章 伸手捏住蔣隨的衣袖,提了兩下
程子遙起身時,見段灼還在發愣,在餐桌上重重敲了兩下。
“發什么呆呢,要一起去嗎?”
段灼抬頭看了眼蔣隨,沒有說話,他更想聽到的是蔣隨問出這個問題。
“他不是還有兼職事情要忙嗎,就讓他先回去吧。”蔣隨這樣說道。
這話要是放在以前,段灼一定不會多想什么,可一旦壁壘打破,他不由地猜測,這話是不是蔣隨為了減少與他接觸才推出來的理由。
一直到走出食堂,段灼整個人都還是蒙圈的狀態,機械一般地走到車庫,取車。回去的路上還險些撞到了一只突然從灌木叢里躥出來的小野貓。
回到空蕩的寢室,反手帶上了房門,他終于得以喘息,像個泄了氣的皮球,徹底放空了。
曦光穿透薄霧探進屋里,被窗簾割出一道黑白分界,他走到那黑暗的一處,坐下。今天是周末,大家普遍睡得都比平時要晚一些,走廊里很安靜,這樣的環境也讓他能夠靜下心來思考。
他現在只是知道蔣隨對他的態度不像以前,卻搞不懂為何會這樣。
順著日歷上的時間往回追溯,他猛地想起了在島上的那個夜晚,心頭一震,再之后是洶涌而來的難為情。
難怪那一晚,他能那么清楚地聽到蔣隨的心臟搏動的聲音,而且速度有點快,他還以為蔣隨的心跳頻率本來就比正常人高一些。
可讓他想不通的一點是,為什么當晚蔣隨沒有推開他呢?
疑惑得不到解答,懊喪的情緒一直帶到了游泳館,段灼的起跳反應也因此大受影響。連續兩次,他都是全組最后一個入水的,這是近幾個月來從未出現過的情況,連他自己都被顯示器上的成績嚇一跳。
上岸后,王野用復雜的眼神瞥了他一眼,段灼的心臟便又下沉一些,低聲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