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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段灼覺得挺無語，心說自己都寒酸成這樣了，還有個坐牢的爹，連朋友都找不到，還找什么女朋友。

不過時隔三年，再聊起這個話題，他的無語變成了羞赧，摸了摸鼻子說：“是我舍友，他說想過來島上玩玩，我就帶他回來了?！?

段志宏更詫異了：“你們學(xué)校男女混著住啊？”

“……”段灼被他的邏輯給逗樂，“是男同學(xué)，女的我怎么可能帶回來?！?

第55章 修過9.10

段灼在回島之前特意在網(wǎng)上查過接出獄的人需要做的準備工作，各地風俗不一樣，比較重要的儀式是跨火盆和換新衣，寓意趨吉避兇和洗心革面。

他拉開段志宏的行李袋看了眼說：“里邊的舊衣服就不要了，我?guī)闳ソ稚腺I身新的?！?

“不要不要，”段志宏像是怕他把里邊的東西扔掉似的，又把拉鏈拉上了，“我又沒長胖，都能穿。”

“那也是舊衣服了，”段灼說，“出來了就要換新衣裳了。”

如果說剛才的話還算婉轉(zhuǎn)，加上“出來了”三個字，就顯得很直白了，段志宏“哦”了一聲，目光移到了別處，像是有許多話無從說起。

在段灼看來，這是種內(nèi)疚和不安的表現(xiàn)。

“我有錢，我?guī)闳ベI，你別操心這個?！?

“你舅聯(lián)系你了？”段志宏眼神里流露出驚訝。

“沒，我打工賺的，我寒假的時候沒回來就是在做兼職?！倍巫品怕四_步走在他身側(cè)，才發(fā)現(xiàn)段志宏顴骨長出了許多小斑點，眼尾的皺紋兵分三路，背也有點駝了，和印象中那個無所不能的父親形象相差甚遠。

他盯著這個比自己矮了一大截的人說：“放心吧，帶你買身衣服還是夠夠的?！?

段志宏沒再拒絕，商量的語氣說：“要買的話，就去批發(fā)城吧?！?

批發(fā)城位于小島的市中心地段，整條街主要是日用品和服裝門店，還有新華書店，段灼小時候最期待的就是段志宏帶他去批發(fā)城挑文具和故事書，但那已經(jīng)是十年前的事情了。

如今批發(fā)城已經(jīng)重建成大型商場，曾經(jīng)的小商販早已沒了蹤影。

在聽到段灼對商場的描述后，段志宏望著批發(fā)城的方向，長長地感慨了一聲：“沒了啊……”

他茫然又空洞的眼神讓段灼想起了《肖申克的救贖》里的red，離開了監(jiān)獄，卻不知道何去何從，于是又安慰說：“新的商場買東西很方便，我可以慢慢教你。”

他們路過一家小時候吃過的面館，里邊的老板一眼就認出了段志宏，喊了聲：“喲，這不是段老板嗎？”

頓時，旁邊一家燒烤店的老板也朝他們看過來，小鎮(zhèn)就是這樣，街坊鄰里的看著都面熟，段志宏之前開娛樂城的行為在這些人眼中就已經(jīng)是驚世駭俗，作風不良，一朝入獄更是成了大家津津樂道的話題。

這些人的嘴角含笑，開著段志宏玩笑，眼里卻不乏鄙夷，就差在臉上寫上“你活該”幾個字，同樣遭受冷眼的段灼感到很不舒服，也很無辜，但在這件事情上，他沒辦法站出來指責任何人，帶著段志宏走開了。

買完衣服，他們?nèi)コ匈I面條和蔬菜，雖然中途段志宏又被好幾個人認出來，但好歹是沒有鬧出什么不愉快，最讓段灼驚喜的是，段志宏竟然還知道要和收銀員說謝謝。

回到家，段灼燒水煮面，轉(zhuǎn)頭看了眼坐在椅子上發(fā)愣的人，段志宏出來后的反應(yīng)似乎變得很遲鈍，總像在想什么事情。

“我明天要回學(xué)校去了?！倍巫粕w上鍋蓋說，“你之后有什么打算嗎？”

段志宏沉默地搖了搖頭：“外邊變化太大了，我得適應(yīng)適應(yīng)?！?

“要不我?guī)湍阏曳莨ぷ鳎俊倍巫茊枴?

“我去找你江叔，”段志宏說，“他比我先出來，我去看看他有沒有什么路子?！?

段灼對江叔這個人印象很深，他是之前和段志宏一起開娛樂城的合伙人，后來也是因為販毒罪被判刑，之所以印象深刻，是有一回段志宏帶他到江叔家里，從江叔的房間里走出來一個穿睡衣的年輕女人，而那個人并不是江叔的老婆。

直覺告訴他，段志宏不應(yīng)該和道德感不強的人再有太多聯(lián)絡(luò)。

“工作我還是我?guī)湍阏野桑仍谶@邊湊合一段時間，等我錢攢的差不多了，我會在南城那邊租個房子，把你接過去，換換環(huán)境?！?

段志宏似乎對這個答案很滿意，笑著點了個頭：“成，我聽你的。”

段灼洗了兩個番茄說：“先去洗個澡把衣服換了吧，一會兒下來吃東西。哦對了，浴室就用我房間的那個吧，原先你住的那邊不出水了?！?

蔣隨原本在睡覺，攤開故事書蒙住了他的半張臉，樓梯上傳來的走動聲將他吵醒了。段灼家這個房子的隔音效果還不如學(xué)校宿舍。

他拉開門，險些和段志宏撞上，他被嚇得后退一步，摸了摸胸口，局促地打招呼：“叔叔好……”

段志宏打量了他一眼，點點頭，露出一個很淺的微笑：“你好?！?

他的聲音很沙啞，像是常年抽煙造成的，法令紋很深，五官中似乎只有鼻子和眉毛和段灼長得比較像，不知道是不是很久沒睡好，他的眼袋尤為明顯。

“什么時候過來的？”段志宏問。

沒想到他會提問，蔣隨想了想說：“昨、昨晚上坐火車來的?！?

“路上挺辛苦吧？從南城來這邊要多久？”

“一晚上時間?！?

蔣隨對黑社會的形象來源于眾多影片，以至于來的時候，在腦子里構(gòu)建出一個很兇悍的反派形象，很擔心自己說錯一句話就要被打，但眼前的人講話溫吞，個子也沒他高，體型上的差距讓他覺得段志宏根本是個毫無威脅的人。

客套了幾句，蔣隨興沖沖跑下樓，往段灼跟前湊：“我剛看到你爸了！他怎么一點都不兇啊？”

“為什么要兇你？”段灼打著蛋液，轉(zhuǎn)頭看了他一眼，笑起來，“你做錯什么了嗎？”

“嘖，”蔣隨挨到他耳邊，小聲說，“黑社會老大不都是很彪的嗎？我來的時候一直在想，他如果想砍掉我的手指，我是先報警還是先反抗。”

段灼噗嗤笑出來：“他有病啊，你是我朋友，他沒事兒砍你干什么……不對，就算你不是我朋友他也不可能無緣無故砍你啊?！?

“那他當年為什么要販毒??？”蔣隨小聲說，“他看著也不是很壞。”

上一輩的事情，段灼沒有親身經(jīng)歷，不是特別清楚，只是聽人說，段志宏的娛樂城早年間就是泡澡按摩和唱歌的地方，后來因為被人忽悠著抽了包煙，染上了毒癮，從此一發(fā)不可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