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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人,為了騙別人,連自己都騙過去了。
自以為情深幾許不過是個麻痹自己,借著深情,凈干些缺德無心惡毒事的玩意兒。
月白冷笑著深吸口氣。對付不了楚寧,難道還對付不了陷在夢境里只會追求心魔的楚寧嘛?
想到這里瞬間沒了緊張感,勉強站定,朗聲道:楚師弟,你忘記了?師尊已然收你為徒了。
收徒又如何?不過是不情不愿,順便而為之的憐憫之舉罷了。他想收的不是我。楚寧聽到他的話動作果然一滯,下一刻卻又往月白面前撲,邊怒道。
你倒是還知道的挺多。
你怎知道師尊想收的不是你?月白看到楚寧來了也堅持著不動,輕哼一聲,笑著道:他不僅想收你為徒,天道之徒漫漫,他還說要與你偕行,讓你伴他左右直到天長地久。對嗎?師尊。
陳知淵:
月白對著陳知淵眨眨眼,卻半分沒在意他的反應。忽悠起人來半點不嘴軟。自信地撣了撣自己的衣服,轉眼表現出一副情深義重的樣子繼續道:楚師弟,師尊這樣對你,你愿意嗎?
楚寧的動作逐漸慢了下來,仿佛真的聽進去了他的話。雖蹙著眉卻還是轉頭望著陳知淵問道:師尊,他說的可是真的?
兩個人的視線瞬間集中在陳知淵的身上。陳知淵抿著嘴,半晌不說話。在月白遠遠一副你不配合我馬上就要死給你看的猙獰威脅下,呆滯地輕點了下頭。
楚寧謝過師尊。楚寧在陳知淵點頭的那一瞬便將秋水劍收了回去。下一刻利落對著陳知淵行禮,一雙眼睛定定望著他,認真道:弟子,也愿意伴在師尊身側,同求大道。
楚寧話音剛落,月白只覺得周圍突然緊縮了起來,像是被人在密閉容器里抽走了空氣,帶著憋悶的窒息感。
你知道幻境的人隨著自己的心魔中的心愿越陷越深之后,會出現什么情況嗎?陳知淵木著臉,憐憫望著他,好心提醒道。
幻境會隨著心魔的深入不斷壓縮。直至帶著幻境的主人長埋在這悟道林里。而還置身在這幻境中的人,同樣不會幸免。
現在知道了。月白咬咬牙,忍受著那讓人覺得越來越逼仄的窒息感。卻還是裝作溫溫吞吞道:楚師弟,只是我有一件事不明白。能否,替師兄解答一二?
你想要伴在師尊左右追尋大道。那你汲汲營營,所想要的,到底是大道,還是師尊?月白不眼望著楚寧,神色淡然。
自然是楚寧下意識想要說話,卻在想要說出口的瞬間一頓。迷茫地眨眨眼,臉色逐漸變得蒼白。
若是選不出來,不若我幫你?月白勾唇笑笑,慢條斯理道:若只要殺了師尊你便能立地飛升,楚師弟,你會殺了他嗎?
你會嗎?楚師弟?月白說這話的時候神色極冷,那雙靈氣四溢的眼睛里帶著一股明晰又清冷的光。仿佛看透了一切,只站在那里,便仿佛所有景物都明明了了,端得月白風清。
你小時被師尊所救,在師尊問你是否隨他而去的時候,毫不猶豫地答應。你以為你是因為仰慕師尊。從此便以師尊為執念,日日沉吟夜夜思量,只想要有朝一日能伴在他身側。
可你想要追尋的果真是師尊嗎?還是只是羨慕在師尊身上看到的,那求索大道時所擁有的,能隔絕苦厄和災難的實力?
楚師弟,你要的是到底是師尊還是大道?
是師尊,還是大道?楚寧有些恍惚。只癡癡望著陳知淵,眼神渙散。
答不上來,便意味著已有答案了不是嗎?你的心魔并不是本尊,而是,天道。陳知淵突然勾唇笑笑。遙遙看了眼月白,下一刻便又揮起破天劍。
這一次卻是往天而上,直指蒼穹。
第16章 假的
在破天劍又一次捅破天際的那一刻,月白除了在心里感概陳知淵毀天滅地輕車熟路之外,甚至連臉色都沒變。
周邊的景色極速褪去,像是一部電影拍完后扯下了幕布一般,只現出一片蒼茫的竹林。
竹林隨風搖曳,發出陣陣沙沙聲。月白含笑望著遙遙站著的楚寧,靜靜等著他回過神來。
不過他倒是低估楚寧了。
風聲寂寂,楚寧隱沒在黑暗里,表情難明,唯有那雙眼睛黑得深邃。荼蘼白的道袍輕動,利索給月白和陳知淵行了個禮:多謝。
沒有半分尷尬。
客氣了,楚師弟畢竟身不由己。月白展顏笑著,邊往他身邊走去。
陳知淵不知何時收了破天劍,站定在到了月白身旁。看到月白往前去,不由得皺了皺眉:方向錯了。
什么方向錯了?月白卻是一愣,頓在原地,疑惑地望著他。
修士們的眼睛極好,即便這里幽暗無光,月白也還是能看清楚陳知淵那清俊的臉。那張臉上沒有什么表情,只微微垂著,泛著些微的冷意。
出去的方向。陳知淵手指一指,望著前面道。
出去的方向?月白微不可見地挑了挑眉,抿著嘴望著他道。
自然是通往悟道林外。沒了幻境,不走,難道要就在這里嗎?陳知淵皺著眉,望著月白,仿佛不明白月白的意思一般。
月白突然不說話了。只攥著自己的袖子,仰著頭望著陳知淵。突然背后一滯,這才往后一瞥,看到是楚寧才微微松了口氣。
月白突然心領神會,轉頭對著陳知淵溫溫吞吞道:師尊,你這本命劍好用嗎?
自然。
可否借我一用?月白露了個笑給他,只那笑有些勉強。平鋪著手掌,朝他伸了伸。
破天劍?要來何用?陳知淵脾氣倒是挺好,舉著破天劍皺眉問他道。
自然有用。月白一把從他手里將破天劍搶了過來,緊緊握著手里才安心了些。
往后退了一步,背靠著楚寧才顫抖著聲音問道:師尊,您的心魔在哪里?又是什么?
本尊的?陳知淵卻是詭異一笑,望著月白幽幽道:本尊沒有。
月白的心里越發地沉,深吸口氣,才勉強道:既然如此,那,咱們走吧。
陳知淵點點頭,轉了個身。指著前方道:往前走,便能出去了。
月白只覺得自己手在發抖,待到陳知淵完全背對他之后才咬著牙,利落揮起破天劍,對著陳知淵的心口處兒,一劍刺下。
剎那間,鮮血四濺。伴隨著一聲悶哼,被刺中的陳知淵突然消失,再沒了蹤影。
溫熱的血濺在自己的臉上身上,卻在轉瞬之間消失得無影無蹤。月白踉蹌著看著楚寧,只覺得自己腿肚子打顫,忍著頭皮發麻,環顧四周,并沒有什么改變。只得強自笑道。可惜了,你是假的,卻不是心魔。
竹林還未消失,四周仍舊黑茫茫一片。暗夜彌漫里,路邊盛開著零星的黑色彼岸花,那彼岸花開的絢麗,在漫無邊際的黑色里,閃著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