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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紙上的字跡端正有力,算不得好看,卻也是認認真真、一筆一劃寫出來的。
[前幾日,我出差去了江別,每日加班三個小時,上司頗為滿意,決定回去為我漲薪,順便祓除二級咒靈一只,神社的住持為表感謝,特意送給我健康守與杏花一枝,回程新干線上有推銷員向我推銷《造花之慌》,祝賀小說大賣。]
太宰若有若無地微笑了一下。
這些日子他和七海建立了一段特殊的友誼,與其說是友誼,倒不如說七海自顧自地將他視為了責任并不厭煩的那種,類似于在路上喂給野狗第一根香腸,此后就一直維持了這個習慣。
明明已經見識到他身上龐大黏稠的惡意。
年長者為人處世都將分寸拿捏的很好,這種體驗也讓他頗為新奇,可以說是平生里第一遭。
盡管他已經是港口mafia的干部,可他這輩子真正熟悉的成年人,也就森鷗外一個,老師?父親?任何定義都顯得模糊,雖然關系怪異,森鷗外卻也成了他這一生最有聯系的人 。
[還是需要去進學,我打聽了幾所高中,托人情打點好了校長,一旦入學,就可以正常參加資格考試,以你的聰明才智,讀個東大文學系,至少有個文憑]
看到這里,太宰嫌棄地把信紙一扔,徑自抱起西瓜,施施然地走進廚房。
他切西瓜的方式,只是看著都十分膽戰心驚,一只手扶著瓜身,另一只手提著菜刀,看也不看得往自己手腕上砍,好在即將挨到的一瞬間,案板咕嚕嚕往前一滑
刀刃蹭著血肉之軀,恰好將西瓜切成兩半,太宰治毫無異色,抱著半只西瓜,用小勺子舀起里面的瓜肉來。
啊啊,無聊,連自殺的樂趣就被剝奪了,現在我要是想尋求心儀的死亡他暗自思忖著。
他曾花費很久去尋找一個合適的自殺辦法,那本完全**他已經能倒背如流,卻沒有全部試驗,只嘗試了一些心儀的死法,說到底,他對死這件事的在意講究,遠遠超于活著。
[快把我從這個氧化了的世界叫醒吧。]
[一生一次。]
[無可替代的死亡。]
他怕痛,又不想死得狼狽,有的時候死到一半,又覺得能換種死法。
現在身上被不知名存在添加【束縛】后,死就更成了麻煩事。
失去愛意而死,實在又矯情又孤獨,這個世界的黑/道又如同兒戲一般,被子彈一槍穿腦他姑且還能忍受,要是被主婦切菜的不銹鋼刀活活砍死,未免太蠢了些。
這個世界比以前還要酥敗。
他實在不愿意在咒靈口中喪生。
太宰治一向是看不起人類的,罪孽深重,愚蠢至極,連帶著整個人世都毫無價值,與廚余垃圾無異,死掉還要花一筆垃圾處理費,咒靈作為人類負面情緒催生的怪物,在他看來,那就是比人類更低一等,被咀嚼到毫無味道的渣滓。
[聽說森先生特別關注的織田作之助,他的心愿就是續寫一本小說,我倒是提前完成了這個過程。]
[明明寫小說在娜娜米那里聽起來是個超有趣的工作,換作我就成了如此無聊的事情嗎無論是文字還是劇情,都毫無意義,啊,好想自殺啊。]
所以他還是要挑一個順眼的人,讓對方殺了他。
他很輕很輕地嘆了口氣,看向窗外,如果一切都按照計劃進行,現在森先生也該收到他的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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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世界,橫濱,森大廈株式會社。
近些天所有成員都活得很不安穩,即使首領神志正常,不會像先代那樣制造血之時代,但是組織上下都蔓延著不可說的緊張氣息,就連他們十分崇拜的中原先生,都整日掛著黑眼圈,一副睡眠不足,渾身低氣壓的模樣。
要知道中原先生可是最有可能成為接替太宰大人成為干部的有為年輕人,都被折磨得捉襟見肘。
可惡那條青花魚!
中原中也心煩意亂到極點,一拳擊上磚墻,即使他沒用力氣,磚粉依然簌簌而下,一連多日,他每天完成工作都會在橫濱四處搜尋,一開始是首領的命令,到后來,竟然是他自愿延長搜尋時間,直到深夜才罷休。
雖然他一定不會承認就是了。
混蛋!
他一開始以為太宰只是日常摸魚,畢竟這人就沒正兒八經工作過,首領聽完他的抱怨也只是無奈地搖搖頭,但隨著時間推移,狀態愈發不對勁,由于太宰長期沒有出現,組織內部已經出現太宰治叛逃之類的謠言。
沒人見過太宰的行蹤,最后目擊者的口供是太宰治一臉迷醉,輕飄飄地入了水,沒準尸體已經沖進海里了。
這一片地區調查完,整個橫濱除了港口就都找過了,他不去港口搜尋的理由很簡單以那個太宰可惡的蟑螂生命力,怎么可能輕而易舉就死了?
叛逃的可能性反而大一些,但森首領十分堅信,太宰君一定不會叛逃。
中原中也沉著臉,讓手下散開去查這些天的港口打撈物和出入境登記記錄,即使知道是徒勞,他仍然打算掙扎一下。
中原先生!
芥川龍之介疾步走來,眼神可怖,神情卻是前所未有的狂熱,他一點都不顧周圍人投來的異樣眼光:我找到太宰先生了!
什么?
這本書。芥川咳嗽兩聲,蒼白的臉染上少許病態的紅暈:在下于書社發現了太宰先生的著作,不愧是太宰先生,即使在隱蔽執行任務期間,也能以如此方式咳,咳咳、咳
中原中也:哈?
中原中也幾乎要裂開了。
看著眼前咳得撕心裂肺的下屬,他硬生生把質疑的念頭扼殺在心底,無比憋屈:那條青花魚寫的書?他怎么會跑去出版小說?等等,你是怎么知道是他寫的書?
咳嗽聲驟然停止。
芥川視線四處飄忽,令他覺得相當不妙:您讀完自然會明白,在下失禮,先告退了。
中也內心的迷惑已經積累到必須立刻釋放的地步,但他隱約覺得芥川剛才的眼神藏了一些詭異的憐愛,還有種您真是辛苦了的認同意思,他索性不再白費力氣,直接讓搜查隊伍就地解散,自己揣著書坐進轎車,準備去首領辦公室報告任務。
一上車,他迫不及待地揭開了油紙。
《造花之慌》
造花之慌是中原中也為雙黑固定戰術之一起的名字,他頓了頓,才翻開書頁。
[貧民窟破敗的小屋,我奄奄一息地橫在破木板上,周圍面目模糊的都是我的救命恩人,據說我是靠蛞蝓榨成的汁吊住性命的,這種日子過了不久,隨著大家經濟上陷入窘境,我不得不出去工作。]
[大人能干的活,我是一定干不好的,好在我還有一張重要的手牌,大家決定在貧民窟建立一個防衛組織,我充其量也是個小孩而已,這種事自然不明白,只是歡天喜地,說著好呀好呀地過去了。]
[腹部中刀的時候,我知道這下我真的走投無路了,盡管我的人緣尚可,但這時卻只給我帶來痛楚,我猛地意識到啊呀,原來我只是個丑角,一剎那我被令人頭暈目眩的痛苦戰栗所裹挾住,哪也去不了]
[只能人間失格,去老老實實做救命恩人的一條狗了。]
平整嶄新的書頁被捏得嘎吱作響。
中原中也的面容無法控制地扭曲成惡鬼模樣,如果此刻有敵人襲擊,那估計是連被羅生門活活吞噬都比不了的恐怖。
重力的異能力驟然傾瀉而出。
太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