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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以前的賈楠,生病也堅持上路,咬住牙不吭聲,沐乘風可能還會欣賞他有骨氣。可是換成嘉蘭,堂堂郡主千金小姐,卻也這般賭氣似的折騰自己,仿佛是他害得她淪落成今日模樣。對此,沐乘風只能搖頭嘆息,敬而遠之。
“你們留下,覺得適宜動身了再走。”沐乘風答應了侍女的請求,隨即令道:“藥爐端走。”
侍女見他冷淡如斯,趕緊謝過就捧起爐子下樓,到廚房邊上打扇熬藥去了。
沐乘風轉身,視線淡淡掃過嘉蘭門口,不作絲毫停駐,又回房了。
翌日一早,沐乘風喚起左芝,兩人收拾妥當走出客棧,隨行護衛也已經等候在外頭。沐乘風撥了一隊護衛留下保護嘉蘭,自己卻帶著左芝先行一步,盡快趕往淮州。
“走了?”
小院樓上,嘉蘭坐在窗戶邊,聽著人馬漸行漸遠的聲音,漫不經心地問:“留下多少人?”
昨日熬藥的侍女答:“四十人。”
嘉蘭蒼白的嘴角扯出一抹笑容,有些森然:“不算多,知道該怎么做?”
“是。”侍女去隨行箱籠中取出一包東西,告退后下樓去了。
嘉蘭坐了片刻,直到已經聽不見馬蹄踏地的聲響,才站起來推開窗戶。
旌旗遙遠,甚至連顏色也辨不出了。
寒風侵面她咳嗽兩聲,眼神冰冷鋒利,自言自語道:“你不愿為我停留,我又留你做甚么?”
作者有話要說:沒想到我也有雙更的時候!求表揚(≧▽≦)/
ps:其實吱吱就是個受,我本來想這章叫“衣冠妻受”來著,又覺得太蕩漾了。。。
☆、第五四章、妻入虎口
淮州其實是淮南王封地的統稱,含有十六個郡縣。沐乘風一路快馬加鞭,在兩日后抵達淮南王府所在地,淮南郡。
當地官員夾道迎接欽差,為首的是此地郡守,叫劉裕。南楚在南,淮南又是其中最南,水鄉縱橫常年濕暖,普通百姓也能月下行舟湖邊賞柳,是故養出數不清的文人墨客。劉裕也是這樣一位文質彬彬的中年男子,攜著幾分儒雅氣質,見到沐乘風拱手躬身:“下官劉裕拜見右相大人。”
沐乘風亦回禮:“劉大人,幸會。”他隨意看了看劉裕身后的人群,還沒開口問及淮南王,劉裕已經主動道:“王爺思女心切,適聞郡主貴體抱恙,所以昨日便出城去接郡主回府,想來是這樣跟大人在路上錯過。王爺對不能親迎大人感到十分過意不去,所以托下官轉告大人,等他回來再設宴為您接風。”
沐乘風面色淡然看不出情緒好壞,道:“無妨。走罷。”劉裕點頭:“是,王爺命人在王府收拾了間園子給大人,請。”
左芝在車里聽見正要開口拒絕,不料沐乘風卻已答允:“王爺熱忱好客,等他回來在下再行拜謝。”
就這樣,一行人浩浩蕩蕩前往淮南王府。左芝兀自托腮生悶氣,埋怨沐乘風是個榆木腦袋。
身為一只肥雞,不要命地住到黃鼠狼窩里去。木頭你是羊入虎口呢,還是送上門給人宰呢?
安閑堂。
這里是淮南王府最好的園子,前后十一間房,植有松竹兩百株、梅花五六十株、雜春花近百株。翠色濃蔭,錦繡嫣紅。為了接待遠道而來的欽差,堂內到處擺滿了水仙,窗臺廊下無一例外,走進門便是馥香襲人。
沐乘風剛把左芝送到安頓好,自己就匆匆帶著劉裕出府,去庫房探查現場。安閑堂本來有四個大丫鬟四個小廝八個粗使雜婢伺候,淮南王知道沐乘風要來,還特意撥了兩個年長的嬤嬤來此。左芝帶了鶯兒鷺兒隨行,懶得與黃鼠狼家的丫環婆子打交道,把人扔給兩個丫頭訓話敲打,自己在園子里亂轉起來。
十年不遇的大雪波及南楚整個疆土,縱是溫熱如淮州,如今地面都還留有殘雪冰晶。左芝小心翼翼地走在碎石小徑上,碰到小水洼就踮起腳跳過去,厚重的錦衾披氅裹在身上,使她看起來就像只笨拙的小鴨子。
梅花半開半謝,春花結起花苞。左芝在迷眼花林里越走越深,冷不丁后背起風,仰頭看到數只雀鳥一擁朝著前方飛去。她回頭想看是否有什么東西驅趕鳥群,卻只見到自己的足印。
前方,斷斷續續的笛聲飄來。
左芝起了好奇心,循聲而往。樂音漸漸清晰,開始聽覺得清亮如笛,可走進了又覺得不像笛聲,似乎帶著塤的低沉哀嘆。
撥開一枝染雪殘梅。左芝看見一名男子,背對著她站在茵茵軟草中央,腳邊落下一群雀燕,紛紛埋頭啄食地上草籽。
長身修竹,姿影風流。左芝恍惚一瞬仿佛看見了沐乘風,她揉揉眼睛再看,終于瞥到男子的半鬢霜華。
好像……是個老者?
男子唇邊有個四五寸長的如玉物件兒,發出悅耳聲音的正是此物。左芝不知不覺放緩了腳步,悄悄走近都不敢大聲說話,怕驚擾了這片祥和景象。倒是男子聽見腳步聲頓時停下,樂音戛然而止。他轉過身來。
左芝吐吐舌頭,開口想打招呼:“大……”
看清男子面貌,剩下的“叔”字左芝怎么也說不出口了。她的舌尖卡在牙關,進退不是,配上她瞪得圓溜溜的可愛眸子,倒像是被嚇得瞠目結舌。
男人沒有被陌生人打擾的不悅,親切玩笑:“怎么了?我長得很嚇人?”
“沒、沒……有。”左芝好不容易把舌頭捋直,吞吞吐吐說:“你長得很美,我……我都看呆了。”
雖然情人眼里出西施,左芝從來認為沐乘風是世上第一的美男子,但是見到眼前人,她還是不得不承認,世上有比沐乘風還美的男人。此吹笛人容貌陰柔秀美更勝女子,如無瑕羊脂暖玉,而且比起沐乘風來多了幾分溫柔,還有神秘滄桑。
他是那種讓人看不清的男人,不止是年紀,連眸中那汪柔情下掩蓋著什么,也沒人琢磨得透。
男人對她的贊美付之一笑,轉而伸手拿過一缽草籽遞來:“要喂么?”
左芝臉頰發燙,懊惱著剛才不該如此直白地夸獎一名陌生男子漂亮。因為這樣的稱贊在大多數男人看來,非贊是貶。她默默抓起一捧草籽,一粒粒扔給啄食的雀鳥。
男子視線落在她披氅的海棠花上,不露痕跡地勾勾唇角,開口問:“你是東晉侯府左家姑娘?”左芝驚訝:“你怎么知道!”
男子含笑:“猜的。”
“這也能猜到?”左芝訝異又驚嘆,想了想又釋然:王府的人都知道我相公要來,欽差帶家眷出
行十分常見,許是由此猜出了也不稀奇。她道:“我叫左芝,你呢?你是王府的什么人,怎么稱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