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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八過了很快就是祭灶日,接著除夕將至。沐乘風一直稱病不去朝中,女皇倒也不催,想是因著年關的緣故,便由著他去了。
“木頭你寫好了就給我,我去貼門上!”
除夕要貼春聯,左芝自告奮勇磨墨,鑲了圈白狐毛的袖子被挽到手肘,細細的腕子費力動著,仿佛隨時都能折斷似的。她磨了一會兒,又急忙取來毫筆塞給沐乘風,催道:“快點快點,鶯兒的漿糊都快熬好了。”
沐乘風看她鼻尖上沾了一點黑墨,不由得會心一笑,攬住她后腦就往鼻頭親去,想用唇揩去墨印。
“大人。”節骨眼兒上,千江忽然進來,急匆匆道:“宮里來旨了,陛下召您速速入宮覲見,馬車就侯在外面。”
沐乘風手上一僵,唇邊笑意也凝住了。他低頭看向左芝,左芝卻無所謂拍拍他肩膀:“快去吧,我貼好對聯就去公公婆婆那里,我們等你吃年夜飯。”
沐乘風嘴唇動了動想叮囑些什么,話到咽喉又吞了下去,握了握她的手道:“很快回來。”言畢他只著常服便出門了。
墨磨得正好,桌上的紅紙艷艷兒的,可惜就是沒來得及寫字。
作者有話要說:即將開始新的篇章,表擔心,不會虐滴啦啦啦xdddd
這章肥肥5000字都是甜蜜,求表揚!
☆、第五十章、年少妻狂
除夕之夜都城街道鋪滿爆竹紅紙,而深幽的禁宮還保持著它的冷漠驕傲,靜靜矗立在皇城中央,長街磚地一塵不染。層層巍峨高墻仿佛一道天塹,隔開世俗喧囂。
仿佛這樣,住在里面的人們就會得到寧靜,永恒的寧靜。
女皇宣沐乘風去麟德殿,此地是專門召見親信、宴請群臣、會晤番邦的地方,總是有曼妙舞姬穿梭其中,絲竹樂聲繞在梁上,從不散去。沐乘風起先以為等著他的是歌舞升平之景,可是越走近,越是聽聞不到丁點聲音。
除了簌簌雪落。
殿門大大敞開,旋風裹起冰雪灌進宮殿,落到麒麟暖爐下方化成水滴。
沐乘風沒來由繃緊了后背。
女皇站在高處,赭黃龍袍鳳披重重疊疊垂在地上,被風激起裙袂翻飛。她雙手放在狐皮暖手里,威嚴鳳目沉沉望著殿門之外。卻不是落在沐乘風身上,而是飄到遠方。
偌大宮殿冷冷清清幾無人息,縱使沐乘風再沉得住氣,見狀也暗自驚疑。他上前參拜:“臣叩見陛下。”
“起。”
女皇簡單明了扔給他一個字,那般漫不經心。又透著些許寒意。
沐乘風謝恩起身,恭敬站立保持緘默。
女皇還是幽幽看著鵝毛般的大雪,半晌才戀戀不舍地收回視線,垂眸嘆息:“上次大雪是二十多年前了,寡人去道觀靜心,便遇見了……呵,拈花淺笑,把酒言歡,再也沒有。”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真是又長又遠的往事了,長遠……”
沐乘風沒有貿然接話。他本就是少言之人,況且,他也不擅長安慰。女皇看著這個與自己摯愛丈夫有幾分相似的年輕人,起先不快的情緒消散了幾分,她斂起淡淡惆悵,指著圓凳道:“坐吧,陪寡人說說話。”
沐乘風謝過女皇,領旨落座。女皇也扶著椅子手坐下,問他:“身子可大好了?”沐乘風道:“謝陛下掛心,已經無礙。”
女皇對他裝病心知肚明也不點破,眉峰徐徐橫挑,突然問道:“國師在哪里?”沐乘風頓了一下,隨即答:“臣不知。”
女皇的銳利眼神如荊棘布滿他全身,只聽她又問:“他養育你十多年,難道連行蹤也不同你說?”
沐乘風搖頭:“沒有。”
“呵,師徒生分若此,也只有你們二人。”女皇嘴角勾起一抹輕嗤,“寡人從來沒聽你叫過他一聲師父。”
沐乘風淡然:“國師并非臣一人的師父,而是天下之師。臣敬重他。”
鐘鼓樓的罄鐘敲響十八下,戌時已過。遙遙宮外響起連綿炮仗炸開的聲音,家家戶戶鎖門圍桌吃團圓飯,唯有這個天下最高的地方寂寥清冷。
近侍入殿來請女皇入席,皇室親戚已經到齊了,在另一處殿里。
女皇巋然不動,只是揮手讓其退下。她微微側首,眼簾低垂直直盯著沐乘風,目光晦澀復雜:“上次你提議作罷的那件事,寡人允了。”
沐乘風低著的頭猛然抬起。
女皇卻在與他對視之際把臉轉了過去,手掌摩挲著椅把上的龍頭,低低道:“不必受寵若驚,能夠左右寡人心意的,決不是你。”
是的,她是睥睨天下的霸國之主,玩弄權術操縱人心必是一把好手,這樣的人不會輕易被人左右,只會左右別人。沐乘風既然生為她的子民,臣服在她腳下也是必然之事。他很清楚這一點。不過清楚歸清楚,他卻不愿平白白受人擺布,總是用自己的方式抗爭著。
既然女皇說了她不是因他做了這樣的決定,那么能夠讓她改變主意的,除了死去的梅長遠,就剩下一人。
公主。
沐乘風猜到了,女皇也知道他能猜到。她道:“寡人只有這一個骨肉,平素疼她愛她寵她,竭盡所能讓她做天底下最幸福的女子。可是寡人沒有忘了自己是一國之君,更沒有忘了社稷基業需要人后繼,所以寡人一開始便想讓你做駙馬。不僅因為寡人賞識你的才干,還因為……”
沐乘風眉心微蹙,終于忍不住接話:“因為我能夠被掌控。”
女皇不否認:“這是其一,其二,是由于你與長遠有幾分相似。”
沐乘風聞言,眉頭愈發皺起,下意識退后一步。
女皇捕捉到他的抗拒,不由得搖頭輕笑:“看把你嚇得。你放心,寡人早已不是年少輕狂的年紀,別說你只是像,就算你與長遠一模一樣,寡人也不會對你有什么心思。”她拾起手旁的一枝梅花,插入發鬢之中,“他是舉世無雙的梅長遠,無人可以取代。我很清楚,他已不在這世上。”
雪色霜鬢瀲滟紅梅,她說的對,早已不是年少輕狂。
女皇聞了聞沾染了梅香的手指,嘆道:“作為母親寡人想給公主最好的一切,富貴、權勢、天下、男人,必須是最好的。沒能和長遠走下去使得寡人抱憾終身,所以寡人很早便希望,公主能夠嫁與帶著她父親幾分影子的男人,長相廝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