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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芝嘴角抖了抖,瞪著萬海兇巴巴道:“管你千江還是萬海!你說,為什么相公進來你就高興地喊他,對我卻裝作沒看見?你是不是故意的!”萬海雖是幼弟性子卻更沉穩些,不慌不忙回話:“小的是先看見了大人,故而出言招呼。”左芝胡攪蠻纏起來:“那我隨后進來你怎么不喊?我還是相公的娘子呢,你居然不打招呼,你定是不把我放在眼里!大膽!”
萬海似乎對她的無理取鬧習以為常,又是好脾氣道:“少夫人言重了,小的沒有這個意思。下回您進門,小的一定先喚您,可好?”他說完停頓一下,很快有些委屈地抬頭,撇撇嘴說道:“少夫人可別再認不出小的了,小的是萬海不是千江,您就只記得哥哥……”
萬海那含著半分哀怨半分埋怨的小眼神兒飄進左芝眼中,她氣得牙關緊咬,貝齒咔咔作響。
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難啃的死木頭,養出一群刁奴!
“千江單日值守,萬海雙日。”這時一直沉默的沐乘風突然出言告知,左芝還是不甘心被萬海反擺一道,問:“那若是他倆私下調換呢?這又怎么分得出來,長得穿得都一模一樣。”沐乘風波瀾不驚道來:“萬海比千江略高一寸,且千江微有駝背,萬海無。”
左芝恍然大悟:“哦——”她把萬海從頭到腳打量一遍,摸摸下巴笑得不懷好意,“萬海嘛,我記住你了!咱們走著瞧啊!”看著她有心算計的模樣,萬海只覺冷意從腳底涌上,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放好。”沐乘風先把手中竹籃遞給萬海支走他,接著又才喊左芝回房休息。左芝小跑上去,追著沐乘風問:“千江萬海你分得清,那叮叮鐺鐺呢?你分不分得清啊?”
沐乘風點頭。左芝驚訝地眼睛瞪大:“我這個當姑姑的都搞不清楚,你統共就見過他們幾次,怎么就能分清了?!”沐乘風一語點破奧妙:“叮叮愛笑,鐺鐺不笑。”左芝努力回想一會兒,覺得還真是這樣。左虓的一對小寶貝,同時拿東西去逗,一個笑得咯咯的,一個面無表情,只會睜著黑眼珠子使勁看。
原來如此。左芝雀躍撫掌:“是這樣呵,下次我就不會鬧笑話了,相公大人你好厲害。”她環住他的腰,仰起臉用崇拜的目光看著他,彎月般的眸子里盛滿毫不掩飾的傾慕愛意。
沐乘風似乎顯得有些不自在,他拂開左芝抱住自己的手,轉過臉平聲說道:“你先休息,我……有事去書房。”
燃過馥郁情香的房間里還依稀殘留著細細煙絲,左芝走進來看見一室粉紅旖旎,差點還以為自己踏錯了房門。她揉揉眼睛又看,見到鶯兒刻意把燭火吹滅兩盞,只留下一盞奄奄將息的,昏黃燈色看什么都朦朦朧朧。
“鶯兒你干嘛呢?我眼睛都花了,快把燈點上。”左芝一出聲,鶯兒就笑呵呵迎過來,神秘兮兮拉住她手:“小姐別急,我給您看樣好東西!”
彈指間,一塊比手絹大不了多少的紗巾塞進左芝手心。左芝低頭一看,納悶道:“這是啥?我叫你找海棠手絹,你怎么給我塊抹布?”她提起來在眼前晃晃,愈發不解:“形狀也怪怪的,方不方圓不圓,居然還有兩個洞……”
鶯兒警惕地往門口看了看,發覺沐乘風沒在,這才掩嘴小聲道破玄機:“小姐,這是肚兜!我專門為您做的,你今晚穿上給姑爺看!”
“肚兜?!”左芝的聲音驟然提高,手指頭穿過所謂肚兜上的洞,眉頭都皺作一團,“咱們相府窮成這樣了?做塊肚兜也要省料子,而且還用的是破布?”
鶯兒急得直跺腳:“不是不是!這件小衣是這樣的……”小丫鬟一陣著急,湊上去咬住左芝耳朵一氣說個清楚,詳詳細細解釋了一遍。左芝耳根子忽然紅了,她按著鶯兒所言把肚兜往身上比了比,只見薄如蟬翼的紗輕軟朦朧,點綴著碎碎繡花,看起來倒也別致。唯獨胸前兩個該有遮掩的地方沒有圖案,甚至還開了兩道口子。
若是穿上這個,那么小土丘就會……冒出來?
左芝想到這里害臊得不行,一把扔掉肚兜,啐道:“呸,我才不要穿這個,羞死人了……”她手指頭戳著鶯兒腦袋,又羞又氣罵道:“壞丫頭,一天腦子里想得都是什么?盡出這種、這種……沒臉沒皮的餿主意!”
“小姐,我也是為了您好!”鶯兒忠心耿耿,就算被罵也不改初衷,“您再不把姑爺抓緊些,萬一以后他果真納妾怎么辦?您瞧瞧上京的那些公子哥兒,有誰不是吃著碗里的望著鍋里的?只有咱們侯府不一般,老爺對夫人好,少爺對少奶奶好,可那都是萬中無一的。小姐我說實話您可甭氣,我反正信不過姑爺,長得俊的男人九成九都靠不住哩!這又是在姑爺的地盤,您得多用點手段,把他看牢些。”
左芝聽了抿住嘴,心里頭也有些動搖。鶯兒的話說得也有幾分道理。天底下的男人么,有幾個是忠貞不二的?就算有,她左芝就能碰見那萬里挑一的?再退一萬步講,給她碰上了,她又憑什么讓別人死心塌地?她有自知之明,除了家世顯赫,她一無美艷外貌二無賢淑品性三無驚世絕才,她只是個任性胡鬧膽大包天的小丫頭,名聲風評還壞的多過好的。
只是老天眷顧,打包送給她一個完美無瑕的沐乘風。這份厚厚的恩賜,于情于理于公于私她都要捍衛到底!
鶯兒又把肚兜撿起遞給左芝,左芝默默接了過來,還是覺得有些難為情:“真的要穿啊……也不知木頭看見會是什么反應?話說回來,鶯兒你怎么想出這個東西的?”
鶯兒有點小得意:“我和小姐心靈相通啊,您只用一個手勢,我就懂您的意思了!至于這塊肚兜嘛,是我照著您大婚時的開襠喜褲做的。誒?小姐,要不我再給您縫條褲子,跟小衣正好配成一對兒。”
左芝一聽還要穿開襠褲,驚得急忙擺手:“不了不了!就穿這個,這個挺好的,夠了。”
鶯兒自信心膨脹,尚未成功已經難掩喜悅之色,她小心翼翼捧起肚兜:“小姐,讓奴婢為您披上戰袍,預祝您今晚旗開得勝!”
作者有話要說:開盤下注,吱吱這仗是輸是贏哇?
☆、第十三章 木頭嫌妻
換衣裳的時候信紙從袖子里掉出來,左芝看見方才想起丁思集所托之事。她本欲前去書房交給沐乘風,無奈已經換上“戰衣”,行動委實不便,況且,若是沐乘風開口問起,她要怎么解釋此信來源?若被他知道她說謊騙人,說不定會被打屁股!
思來想去,左芝支使鶯兒去書房:“你叫那塊木頭回來睡覺,然后把這個悄悄放進他的公文當中。別讓他發覺了。”
鶯兒立即去往書房,走路時面攜凝重就如要英勇就義一般。看著紗窗上印出來的動人身影,她小小地感慨了一番姑爺風姿,然后叩門。
“姑爺,我是鶯兒。”
帶著冬日冰雪的寒冷聲音從內緩緩飄出,沐乘風如常不愿多言:“何事?”他沒開口讓鶯兒進去,鶯兒自然也不敢貿然闖入,站在門口回道:“小姐差奴婢來請您回房安寢,都快子時了呢,姑爺。”
沐乘風大概是還在批閱文書,道:“不必等我,讓她先睡。”
鶯兒一聽暗叫不好,過了子時沒兩個時辰他就要起身準備上朝。若是這個當口還不休息,哪兒來的時間讓小兩口親熱個夠?紅燭帳暖,春宵千金,斷斷不可讓“戰袍”毫無用武之地!
一咬牙,鶯兒撒了個彌天大謊:“姑爺,小姐好像生病了,您快去看看吧!”
話音剛落,緊閉的房門打開,沐乘風驟然出現,站在那里神色淡漠,只是眉心微微蹙起,不急不緩問道:“她不舒服?”
鶯兒小雞啄米般點頭:“嗯!大概是吃了什么不干凈的東西,又或者吹風受了涼……反正小姐說身子軟軟的沒力氣,有些不對勁。以前在侯府她只要有個頭疼腦熱,侯爺和夫人、還有世子,甚至老太太都寸步不離地守在榻前,緊張得要命。”鶯兒說到這里由衷一嘆,哀戚戚道:“嫁到這么遠,生病了也沒家里人關心,小姐心里肯定很想家,也很難過……”
“我去看她。”沐乘風終于同意,鶯兒差點情不自禁跳起來,可是抬眼一瞧,他竟然回頭去鎖書房的門。鶯兒急忙大跨步過去搶著說:“我來我來!姑爺您放著讓我鎖,您快去看小姐吧,她剛才差點都暈倒了,恐怕病得不輕!”
小丫鬟火上添油一把,讓左芝來勢洶洶的風寒病燒得更旺。沐乘風聞言頓時把門鎖扔進鶯兒手中,腳踏白云般一眨眼就飄走了。
鶯兒計謀得逞,在他身后高興地直蹦跶。樂過以后她急忙貓腰溜進書房,欲把袖中書信夾進沐乘風平日所看公文之中。
只是……這里幾大摞文書,究竟該放進哪一堆?
平日除了打掃之人,沐乘風不允外人隨便進入此處,就連左芝也鮮有踏足。鶯兒就更甭說了,這是頭一遭進到這里。看著四周書架上密密麻麻如天書一般的卷宗,還有桌案上正在批閱的幾百本文書,鶯兒一陣頭暈眼花。
“放哪里呢?”
正當她踟躕不定,外面響起千江的聲音:“大人,是您在里面嗎?”鶯兒嚇得打了個哆嗦,順手把書信放進離手邊一疊公文里,理理裙子裝作若無其事走出去。
“千江哥,是我。”鶯兒做賊心虛,故意對千江笑得溫柔,“姑爺去陪小姐了,讓我鎖門呢。”千江見她也笑,殷勤接過她手中銅鎖:“我來鎖吧,鶯兒姑娘你回去休息。”鶯兒見他沒有起疑,終于松了口氣,說話都透著別樣的感情:“謝謝你千江哥。那我回了,你也早點休息,身子要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