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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擋住少年的年輕人道:“已經這么晚了,路上不安全,我去送送吧。”
一干親屬的注意力都在老太太的病上,哪有心情管一個租客的死活。
年輕人見沒人搭理他,一甩袖子,帶著小廝出來了。
他追了上去,“云大夫,辛苦你了。”
云禧道:“沒什么。”
他自我介紹道:“在下柳曄,老太太的外孫。”
云禧在他身上聞到了濃濃的酒氣,不由有了一絲警惕,“過度治療毫無意義,讓老太太早點走才是真孝順,你不必說了。”
柳曄尷尬地咳嗽一聲,“路上不安全,我送云大夫回去。”
云禧腳下一停,抱拳道:“抱歉,誤會你了。”
她這才正眼看此人,發現他穿著綠色常服,上面還有補子。
柳曄覺得她這禮法有些亂七八糟,但仍然還了一禮,“沒關系,說開就好了。”他沉吟片刻,又道,“云大夫,外祖母一向疼我,我其實也想多留老太太一段時日,就真的沒有辦法了嗎?”
云禧毫不客氣地說道:“這種病的存活期很短,在沒有對癥治療的情況下老太太熬了八個月,已經很不錯了,你們就放過她吧。”
她語氣很重,柳曄不大高興,但也沒再說什么。
二人到了門房,看門老頭說道:“云大夫,那小哥說他有急事,先走一步了。”
云禧一怔,但很快就反應過來了。
這位柳曄柳大人和季昀松可能是同僚,他們剛剛在二門門口說話時,被小果子瞧見了,便及時避開了。
那小子太機靈了,有前途。
第24章 引子
云禧坐車里,柳曄坐車外。
考慮到男女大防,二人一路無話,直到下車時,柳曄提示云禧下車小心,才破開僵局。
云禧單手撐著車板跳下馬車,拱手謝道:“多謝柳大人相送。”
柳曄道:“云大夫客氣了,應該的。”他指了指枯榮堂的牌匾,“這就是云大夫的醫館吧。”
云禧頷首。
“好名字,在下記住了。”柳曄抱了抱拳,“告辭。”
云禧還禮:“慢走。”
馬車走了,云禧進了胡同,推開虛掩的大門……
季昀松站在院子里,頎長的身形在月色中煢煢獨立。
“怎么樣?”季昀松問道。他的聲音極清冷,沒有一絲溫度。
云禧挑了挑眉,“我治不了。”
季昀松道:“你跟柳曄都說了什么?”
云禧不喜歡這種盤問似的對話方式,快走兩步,與他擦肩而過,“你放心,我什么都沒說,以后也不會說。”
“這樣最好,多謝。”季昀松沒轉身,“豆豆尿了,也拉了。我衣服臟了,就先回去了。”
云禧道:“謝謝。”她吩咐小果子,“你把大門帶上就行,我等會兒去福來客棧。”
小果子應了一聲,追上季昀松,一起出了大門。
馬車寄放在福來客棧,二人要先去那里取車。
小果子見季昀松不高興,也不等云禧,認為他可能介意云禧與陌生男子同行,便道:“四爺,云娘子是大夫,與男子……”
“你閉嘴。”季昀松打斷了他的話。
“是。”小果子一縮脖子,主動與他拉開了距離。
季昀松沒那么迂腐,他并不介意云禧與柳曄同行,只是介意云禧與柳曄相識罷了。
他可以公然宣稱自己入贅,但不想讓同僚知道他為何入贅,以及怎樣入贅——因生活所迫而入贅,往往讓人同情,但若因被騙和被下藥不得不入贅,就是讀書人的恥辱和讓世人津津樂道的茶余飯后了,他不想因此聞名于世。
在云禧決定留在京城開醫館時,他就有過這種擔心,但沒想到這一日會來得如此之快。
簡直迅雷不及掩耳。
季昀松心情郁郁,悶頭走路,快到客棧時光線驟然暗了下來。
他看了眼天空,月亮被薄云遮住了,皎潔的光從云層邊緣透出來,整片云都亮了起來。
月光和日光一樣,都是很難被遮住的。
一個人的秘密有時候就像這光,你越想遮蓋它,它就越要滲透出來,即便此時遮住了,彼時也會爆出來。
想到這里,他焦躁的心里忽然安定了。
有什么好怕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