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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玉付了錢,知道了,謝謝您。
冰淇淋車停在商場最外圍的房檐邊,時玉拿好冰淇淋,一刻也不敢耽誤的準備跑回商場。
漫天冰冷密集的雨滴中,他轉身,扯了扯衛衣連帽,漫不經心的撩起眼皮,狹長昳麗的眼尾淺淺上挑,猝不及防間對上了一雙熟悉至極的黑眸。
冷風夾雜著細雨,昏黃的云層遮住了一切光亮。
天地變得暗沉,一切都籠罩在一層說不出的黯淡色調下。
遠處商場外的公交車站臺上,一身簡便常服的男生臉色蒼白,面無表情。
站牌打下的大片陰影中,他的身形瘦削挺拔,似乎隨時都會融入這片黑暗,成為一個一晃而過的幻影。
時玉仍沒回過神。
他呆呆的抱著懷里的冰淇淋桶,看著男生靜了許久,才一步一步走出黑暗,頂著斜風大雨來到他身前。
冰冷的雨滴順著額前的黑發滑下臉頰,滴在身上。
沈拓渾身濕的徹底,狼狽卻又站的筆直,蒼瘦的身體如一柄利劍,要刺破隔絕兩人的雨幕。
主人,他低垂著眼,聲音里含著淡笑,伸手溫柔的觸了觸時玉顫抖的眼睫,呼出的氣息冰冷勻長,如被拋棄的小獸般,眼眸深處卻劃過了一絲掩飾極好的陰鷙與薄戾:你怎么能丟掉小狗呢?
轟!
天邊猛地炸起驚雷,一道閃電刺眼的劃破云層。
時玉驀地回過神,剎那間白了臉,氣息不穩道:沈、沈拓?你怎么會在這?!
他大腦一片空白,慌得手足無措,抱著冰淇淋桶胡亂道:不行,你不能在這!你快走你不是出國了嗎?你要走,你趕快走!
距離他離開盛宅已經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盛懸找到他只是時間問題。
萬一被盛懸看到本該在國外卻莫名出現在他身邊沈拓
不行啊,主角死了這世界不就廢了嗎!
頭皮陡然一麻,時玉甩掉心底竄上的寒意,飛快地推著面前不動如山的少年:你快走!別在這!快走啊!
低頭看著身前臉色蒼白的時玉,黑發男生仿若無聞,自然伸手握住時玉推在自己胸口的手掌,掌心的小手柔軟溫熱,散發著時玉身上獨有的甜膩花香。
他饜足的瞇了瞇眼,眼中閃過一絲病態的渴望。
下一刻,耳朵倏地一動。
他不緊不慢的撩起眼皮,瞥了眼漆黑昏暗的道路盡頭。
耳邊是少年不安慌亂的催促,身前是隔絕一切的雨幕。
沈拓靜了片刻,忽然笑了下。
接著俯身,在少年嫣紅飽滿的唇瓣上落下一個輕柔寵愛的吻。
這個吻沒有任何多余的情緒。
只有闊別已久的想念與溫情。
我其實很不甘心,親吻的間隙,男生平淡的聲音緩緩響起,語調卻又壓抑至極,帶著自嘲般的諷意:盛懸說得對,我什么都沒辦法給你,我的喜歡太廉價了。
平白臟了你的耳朵。
主人,我現在什么都沒有,風雨欲來的死寂中,他抬起了頭,幽暗深邃的黑眸眨也不眨的盯著眼前呆住的少年。
似乎覺得他這副模樣很可愛,他又笑了下,總是蒼白冷漠的臉上直到這一刻,才露出了些少年意氣,那是看見喜歡的人后的專注與迷戀,姿態卑微的、祈求般的哄著他年少的愛人,低低的說:你給小狗兩年好不好?
兩年就好,我會回來找你。
盛懸能給你的,我也能給你。
下頜被極度溫柔的抬起,風雨席卷中,時玉被壓在墻壁上,深深的、重重的吻住。
似乎想借這個吻宣示主權和占有欲,沈拓的吻是和聲音截然不同的粗暴兇狠,最后的最后,時玉嘗到了一股腥甜,他柔嫩的舌尖被吸破了。
血滲了出來。
親吻在某一時刻戛然而止。
沈拓緩慢地撐起身,撩起眼皮,嗓音沙啞而平靜,像早有預料。
他來了。
時玉怔怔的,霍然感受到雨幕中一道直直刺來的明亮白光。
伴隨而來的,還有震天響的汽車鳴笛
胡亂混雜的聲音與氣息中。
他被沈拓吻了吻額頭,男生盯著他的眼睛,忽然痞氣一笑,面上是從未有過的不羈與桀驁。
我不會放過你的。
宴時玉,不管你等不等我,最后在你身邊的那個人,一定是我。
幢幢鬼影般的黑長影子在刺眼耀目的光線中猛地沖了上來,混亂扭曲如都市傳說中走出來的怪物。
沈拓被他們粗魯的鉗住肩膀,剎那間無聲地消失在雨幕中。
時玉仍在怔忡,肩膀忽然被一條胳膊攔住。
男人的胳膊修長有力,將他裹在懷中,護的嚴嚴實實的上了那輛靜靜佇立的黑色卡宴。
車廂內氣氛靜謐駭人。
暖氣陣陣,扇葉發出細微的嗡鳴,一切都靜如死水。
頭頂濕透的黑發被溫柔的擦拭著。
時玉抬頭,對上了盛懸微垂的眼眸。
男人五官俊美清冷,半場黑發隨意地攏在身后,露出來的眉眼優雅冷淡,氣勢一如既往的充滿上位者的氣定神閑,雍容淡漠。
對上時玉的眼睛,他神情溫和,毫無時玉預想中的恐怖與暴怒。
我知道,在時玉開口前,盛懸先道:是巧合。
時玉頓住。
頭發仍在被不輕不重的擦拭著,毛巾垂到眼前,遮住了視線,昏暗中,他聽到盛懸不帶任何情緒的詢問。
告訴舅舅,你們都聊了什么?
眼皮忽的一跳。
時玉閉了閉眼,視線不自覺地劃到后視鏡。
隔著朦朧天色,他看到了被數十條人影重重圍住,在冰冷雨幕中被一腳踹翻的黑發男生。
大雨淹沒了一切聲音。
水坑濺起極高的水浪,絲毫沒有停歇。
下巴驀地被捏住,視線硬生生從身后逐漸遠去的雨幕中收回,落到面前唇角含笑,眸中卻全無笑意的男人身上。
盛懸幽深的鳳眸靜靜的看著他,忽而一笑,聲音平和,語調卻森寒陰戾,充滿冰冷至極的威脅
你再看他一眼,我就廢了他的腿。
不是能跑嗎?他俯身壓了下來,胸膛寬闊滾燙,嘴唇輕柔的抵在時玉耳畔,呼出的氣息急促灼熱,低啞含笑的輕聲道:我斷了他的腿,看他還怎么跑。
只是時玉,你今天太讓舅舅生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