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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是后來的李將軍,也曾趁著侍女不在的空隙,俯身枕在沈既明的膝頭。他將心思藏得很好,連沈既明也未曾知。世事多有陰差陽錯,若李龍城果真如自己所愿,以前朝公主為名將沈既明立了后,雖是荒唐,或許二人終有相通的一日。然李龍城終不忍心,扶持沈既明為帝,反倒徒增幾分靜默無言。
若你安分當(dāng)好你的十九皇子,不去節(jié)外生枝,多管閑事,你后半生必定富貴逍遙,沈家亦不會被李龍城滅門。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來投。
洛清這話說得不假,竹籃打水一場空是他一貫的做派,他護(hù)得住李龍城,卻護(hù)不住李家與天下百姓。他不予抵抗地放任李龍城攻城,只企盼李龍城念著往日情誼,放過沈家人一馬,而他的父兄們到底被他親手推上了斷頭臺。他是天下的罪人,也是沈家的罪人。原以為李龍城治國有方,總好過先皇千萬倍,然興百姓苦,亡百姓苦。無論天下姓沈還是姓李,終逃不過奢靡衰敗的輪回。一顆小小的養(yǎng)魂丹背后不知藏下多少無辜的活人血肉,百年光陰匆匆,天下蒼生仍是當(dāng)權(quán)者腳下廉價的螻蟻。
就連羲翎,他一心想將這身白得的修為與仙位物歸原主,偏在危機(jī)關(guān)頭扔下羲翎一人,被結(jié)實地捆在這一出調(diào)虎離山的陷阱里。
當(dāng)日云想容話里有話,曾極隱晦地暗示過,而沈既明從未將那話猜到洛清的頭上去。
蠢鈍,愚笨,可笑,可悲。
沈既明掙扎著站起身,他的手臂已失去了知覺,似乎被寒鐵縛得太緊,已然傷透了。他心中微微一動,眼前閃過刺目的光,一枝巧奪天工的箭憑空摔在腳下。沈既明微怔,當(dāng)即認(rèn)出這是他的不見歡離。沈既明礙于往事,始終不愿動用,然神器已認(rèn)主,其相性與沈既明完全契合,并不受時空限制。沈既明的心神受到極大沖擊,神器受到感知,遂主動現(xiàn)身。沈既明盯著箭頭銳利的尖端,刻在心臟里的慘痛記憶不斷往復(fù)。他終于意識到,所謂不見歡離,他天生一雙盲眼,從未真正見過人間悲歡離合的種種。他自以為心系天下,卻連身邊人的苦痛都察覺不出。
眾生皆苦。
原來如此。
沈既明苦笑一聲,他一直都猜得錯了,他并非搶了羲翎的劫數(shù)?;蛟S他本身就是羲翎的劫,才叫羲翎愛恨皆非,痛苦糾纏半生之久。
寂夜神君平定三界戰(zhàn)亂,區(qū)區(qū)人間亂世,怎難得倒他。他作為李龍城的一生,本就是一世情劫。
沈既明以尚能活動的手抄起不見歡離,咬牙刺入手臂,一時間血如泉涌,他渾然不顧,依舊我行我素。終于,一截斷臂折在地上,沈既明看也不看,捂著傷口召出傳送門。
他還算順利地找到了羲翎,二人重逢時,都未想過對方會如此狼狽。羲翎手持盤古劍,苦苦支撐著身體,雪白的發(fā)絲染著暗紅的血,滿身臟污。沈既明從未見過這樣的羲翎,即使是凡人時期的李龍城也從未如此。心里一股隱隱的酸痛泛起,沈既明紅著眼眶,嗓音干啞,輕聲喚道:羲翎
云想容從容地收了劍,瞥了沈既明一眼:你還真是有滔天的本事,寒鐵都綁不住你。
縱是如此說,所有人都知道沈既明到底是來得晚了,眼下敗局已定,唯一的希望只有羲翎重拾修為。羲翎神色微動,他以為沈既明認(rèn)出自己身份,此生不會再原諒自己。云想容持劍而來,他已做好赴死的準(zhǔn)備,誰知沈既明會身負(fù)重傷出現(xiàn)于此。
羲翎看著沈既明一邊空蕩蕩的袖管,連劍也握不住,三步并作兩步?jīng)_上前,將人扶在懷里。
寂夜神君周身冰雪氣息未改,沈既明因著失血過多已十分虛弱了,前世今生的景象重合疊加,羲翎難得失控了,他緊緊摟著沈既明,堂堂神君竟如孩童般無助。
你別死
是哭腔。
這話遲了太久,李龍城未能對病重的十九皇子說出口,他曾眼睜睜地看著一具破敗的身軀在臂彎中咽了氣。誰知百年后,他依然只能看著懷里的身體緩緩失去溫度。
沈既明慘淡地笑了笑:羲翎,李龍城。
羲翎剎時恍惚。
愛也好,恨也罷,可這世上只有你真心對我。
既如此,我助你渡劫。
只見沈既明的喉嚨動了動,做出吞咽的動作,脖頸處登時迸出鮮血,血水飛濺。
不見歡離被寒鐵砸成碎片,沈既明取出一塊放入口中。時機(jī)已到,他毫不猶豫地吞下,在羲翎面前即刻斃命。
愛別離,怨憎會,求不得。
這便是寂夜神君的情劫。
第60章
沈既明!云想容面色大變:你竟然為了他!你值得嗎!洛清已應(yīng)允我不為難你,此事以后天下只有你一個三天神君,豈不快活?你
天色隱隱滲出玄紫暗光,地動山搖,羲翎腳下迸出道道溝壑,額間有金紋閃爍。云想容顧不得無用的叫罵,只能吩咐手下魔人:情況有變,叫洛清回來!
神劫,是劫數(shù),亦是劫難。天地間第一位九天真神在滔天海浪與炙熱巖漿中降世,生靈畏懼,亡魂驚恐,被鎮(zhèn)壓于無間地獄的魑魅魍魎亦發(fā)出不安的嘶吼。洛清一心救出兒子,絲毫不顧外界局勢,云想容的傳話更是當(dāng)作耳旁風(fēng)。
滾燙的漿水漫過腳踝,燒焦了褲襪與裙擺,貫來潔凈的洛清真人哪里有過這般時候,然他堅定如磐石,只想著再多走幾步,便可推開無間地獄的大門。
一步,兩步。
這扇門
只要再向前一步。
洛清伸手,終于觸上那道心心念念的門,還來不及高興,只覺手臂一涼。他愣怔片刻,回過神時,這只手臂已掉入巖漿中,被翻滾的熱浪吞沒了。
羲翎站在他身邊,臉上看不出悲喜。
洛清下意識道:你怎么
很快,他發(fā)覺羲翎與從前大不相同,顯然是渡過了劫數(shù),圓滿飛升了。震驚之下,洛清突然笑了:你飛升了?你飛升了?!哈哈哈哈哈你終于飛升了,你啃著沈既明的骨頭,喝干他最后一滴血,可算是飛升了!
羲翎淡淡道:洛清,你勾結(jié)冥界,為一己私欲擅闖無間地獄,謀害上位神仙。你可認(rèn)。<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