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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南卻認真打量著樹下青年,視線落到青年腰間玉牌時,臉色一變:不好,是一十四州的弟子。
只有一十四州的弟子,身上才會佩戴這種制式的玉牌。看樣子,應(yīng)是受了傷困在此地,萬一遇上那魔物,只怕兇多吉少。咱們既遇上了,斷不可坐視不管。你去探探,這位仙友可還有氣息?
管事沒動。
遲疑:少主,萬一是那鬼物假扮的呢。
司南卻搖頭:他內(nèi)府仙元純正,不會是鬼物,快過去,先把人救上來再說。
管事嘆口氣,只能從命,安排侍從去查看。
少主,還有氣息!
侍從很快回稟。
司南大喜:速將人扶到車上來。
兩個侍從一左一右扶起青年,剛走到車邊,后頭忽響起一道清亮少年聲音:兄長,我車里地方寬敞,讓這位仙友到我車上來吧。
管事正擔心這來歷不明的人會傷了自家少主,聞言立刻道:沒錯少主,您身體不好,還是讓小公子來照顧這位仙友吧。
司南想了想,點頭。
于是侍從們便將人扶到了昭昭車上。
小公子,這人?
放到榻上。
少年撩起仙袍,跪坐到毯子上,湊過去,鴉羽濃密如小扇,睜著雙烏漉漉猶如寶石般漂亮的眼睛,滿懷期待的湊近,研究起眼前青年。
這可是一十四州正牌弟子,若是個品階高的,說不準能替他搭橋引線,把他引薦到那些上神宮中。
仙族弟子的修為,主要憑內(nèi)府內(nèi)仙元的強弱來體現(xiàn)。
昭昭湊在青年身上,努力的吸,努力的感知對方仙元,甚至提前準備好了防御的符咒,免得對方仙元太強盛了,誤傷了自己。
然而少年伸長鼻尖嗅了半天,都只探到一縷微弱的,猶如風中之燭的仙元。即便是受了重傷,也不該這么弱呀。
除非這人本身修為就很低弱。昭昭困惑不已,眼睛骨碌碌一轉(zhuǎn),視線落到青年腰間的玉牌上。撈起一瞧,就見上面赫然刻著一行字:外門弟子,扶風。
竟然是個根本連正經(jīng)師父都沒有的外門弟子。
昭昭大受打擊,瞬間失去興致,一個編外的外門弟子,根本幫不了他什么忙,也給他引薦不了什么大人物。
靈樞見剛才還興致勃勃眼睛發(fā)光的小主子突然悶悶不樂起來,正奇怪,就見少年起身,隨口吩咐:把他挪到角上去,還有,把他坐過的地方好好打掃一遍。
說完,也不再理會靈樞和新救上來的傷號,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倒是靈樞看著青年渾身是血的模樣,有些同情,問:小公子,這位仙友看起來傷得很重啊,咱們是不是先給他上點藥?
昭昭正噼里啪啦撥弄著算盤,想也不想,道:藥不要錢么,我總共就剩那么點傷藥,得留給我自己用。你放心,仙族弟子都有自愈能力的,讓他慢慢自愈就是了。
靈樞甚是無語。
既如此,你干嘛把人要過來。
讓人待在司南少主那里,好歹少受點罪。
昭昭道:自然得要過來,只有這樣,兄長才會覺得我懂事乖巧。再說,本來指望著這人是正經(jīng)弟子,幫他引薦來著。誰知道是個最低等的外門,連個燒火的都比不上。
行吧。
靈樞只能作罷。
畢竟,他家小公子這摳門勁兒他也不是第一天看到了。
霧林面積很大,霧氣又遮擋視線,仙車不能騰空而行,至少要行三日才能徹底穿過林子,進入一十四州最外圍的霜寒鎮(zhèn)。
第一夜安安穩(wěn)穩(wěn)渡過,無事發(fā)生,管事和侍從們都松了一口氣。中午時,一行人暫時在一處尚算干凈的空地上停下,休整用餐。
司南特意去后頭車里探望昨夜救回來的人,還沒進去,昭昭就探出頭道:兄長放心,那位仙友上過藥,已經(jīng)好多了,此刻正在休息呢。
司南一聽,果然沒再堅持進去探望,只吩咐管事多送一份湯食過來。
湯食很快送來。
靈樞望著正吃飯的昭昭:那屬下去喂那位仙友?
昭昭:喂什么?
湯食啊。
等等。
靈樞正要端著東西進去,不料昭昭從隨身靈囊里取出塊干糧,道:喏,你拿這個,用水泡泡,喂他去。
靈樞:那這湯食?
放我這里吧。
少年趺坐案后,慢悠悠吹著湯勺里的滾燙飯食。我如今正在長身體呢,一份根本不夠吃。昨夜還餓肚子了。李錦那個混蛋,又不肯給我加餐。
靈樞默默的,把湯食放了下去。
無人注意到,此刻正垂目坐在車廂一角雜物堆中的青年,手指細微的動了動,指尖隱約有一抹赤色劃過。
自然更無人能想到,這面貌平平無奇,仙元弱的像隨時能蹬腿咽氣,腰間還掛著個低階外門弟子玉牌的重傷之人,正是聲震三界,曾一劍斬了魔君問天頭顱的三界第一劍,被無數(shù)人敬慕著、畏懼著,此刻本應(yīng)隱居在雪霄宮的戰(zhàn)神長淵。
縱以長淵的修為,已經(jīng)達到辟谷之境,根本不需要靠進食來維持體力,看到這小東西一連串操作,也是嘆為觀止。
以至于此后很長時間,每當回想起和未來便宜徒兒的第一次見面,長淵都忍不住呵一聲。
君上!
胸口傳音石傳來座下仙官焦急的聲音。
君上可還好么?
屬下接到君上指令,便立刻趕了過來,可怎沒看到君上蹤跡?
半晌,長淵用意念回了句:嗯。
對面仙官似乎松了口氣。
然依舊很擔心。君上本是分了元神去東海為墨羽殿下尋藥,回來途中接到南山君消息,聽說此地有魔物出沒,想順手料理了,誰料趕上舊傷發(fā)作,無法動用仙力,才不得以自封神識,偽裝作重傷弟子,誘魔物前來,并通知他速來支援。自封神識,便意味著無法視物,只能靠意念感知周圍一切。
那君上現(xiàn)在何處?
恰好靈樞泡好了干糧,端著碗走了過來,長淵便掐斷信號,繼續(xù)垂目裝死。
我們小公子也并非故意苛待仙友,實在是這個年紀,確實正在長身體。
靈樞頂著良心的譴責,做賊心虛的解釋了一通,道:就委屈仙友,先隨便吃些墊墊肚子了。
長淵:呵。
小公子,這位仙友不肯張嘴,好像根本無法進食啊。
在喂了三勺都沒喂進去一滴之后,靈樞束手無策,只能向昭昭匯報情況。
畢竟是一十四州的人,無論如何,也不能讓人死在他們麒麟宮的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