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瘦白的手心看起來那么脆弱,似乎比條案上擺放的甜白釉瓷臺還要易碎,和烏黑的發尾那么一襯,便愈發顯得惹人疼愛。
聞衍不知道第多少次意識到,他這輩子算是倒栽進顧劍寒手心里拔都不出來了。
師尊啊
他深深嘆一口氣,猶豫片刻,最終還是伸手捻了捻他掌心的發尾,順著放了下去之后便抓住他的手。
他的手還是瘦,骨節分明,青筋在白皙得幾乎透明的皮膚下便格外明顯,牽在手里一點肉都沒有,這一點讓聞衍很是挫敗。
但好在已經沒有半年前枯瘦灰敗的模樣了。
你就吃準了我一定會對你心軟。聞衍抱怨的時候看起來有點冷淡,和平日里不太一樣,怎么這么壞心眼?
沒有壞心眼。顧劍寒將他們牽手的姿勢調整為十指相扣,將他朝自己輕輕拉了一下,并沒有一貫的強勢,反而很給人一種貓咪用尾巴勾人的錯覺,再給我半年時間,我一定把所有事情處理好,也會把所有原委盡數說與阿衍聽。
阿衍,我沒求過你什么,唯獨這件事,再給我一點時間好不好?
聞衍簡直拿他沒辦法。
師尊都這樣說了,我難道還能說不好嗎?
他要是再固執,顧劍寒就該抿唇紅眼傷心了,那副模樣誰見誰心疼,自己家的師尊自己更心疼,萬一哄不好,那才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阿衍。
嗯。
他悶悶地應了一聲,下一刻唇上便貼了某個涼涼軟軟的東西,那觸感他無比熟悉,不用看都知道,是顧劍寒微白的唇。
連美人計都使上了,那些人那些事究竟有多重要,值得他這么主動地來獻吻?
聞衍被嫉妒蒙蔽了理智,一時居然忘了平日里顧劍寒主動獻吻的時候還不少。因為他很喜歡接吻,和聞衍接吻會讓他覺得很開心,全身上下都很舒服,但聞衍大多數時候都有些羞赧,抱他的時候居多,一般不怎么主動吻他。
雖然他也很喜歡擁抱,但如果擁抱和接吻能兼得又為何要忍痛割愛呢?
聞衍不得已讓了步,但心中還在冒火,這時候顧劍寒來吻他簡直是在往刀口上撞。聞衍舍不得讓他紅了眼眶,但沒說舍不得讓他被吻得紅了眼眶,這一通重吮狠咬下來,顧劍寒嗚咽著推了他好多次,他卻沒像平日里那樣乖乖地停下來。
像是要從他這里把方才不平的怨念全部發泄出來,把讓步的代價全部施加給他一般,不顧他的反抗和掙扎,以一種不容置喙的方式想要將他不聽話的師尊吞吃入腹,讓他不能再說出那些讓人難過的話才好。
泥人尚有三分血性呢,況且聞衍如今也不再是任人宰割的魚肉,將他心愛的師尊牢牢鉗制在懷抱中、掌握在手心里、操控在唇舌間的感覺非常之好,幾乎是讓人著迷,令人上癮。
他一邊聽著顧劍寒細微的嗚咽聲一邊想,等他再強大一些,就可以截停師尊的信件了。
第69章 樂觀悲觀
聞衍提議寫致歉信,顧劍寒思慮再三,最終還是答應了。因為他很不擅長處理這些事情,適當聽取一下聞衍的提議也不錯。
于是聞衍給他束好發后便跑到書案邊坐下研墨,他還沒接觸過修真界的墨條,大約是個兩寸高,半寸寬,半寸長的長方體條狀物,湊近了聞能聞見似有若無的松煙香。
師尊,這個要怎么弄啊?
聞衍沒研過墨,將墨條在竹石硯臺里磨了兩下不見成效,便抬頭問顧劍寒。
怎么這么笨,連研墨都不會。顧劍寒唇角還是破的,他故意沒有讓傷口愈合,就是要讓聞衍時時刻刻看著他干的好事。
他很不喜歡方才那種失控的感覺但要細細說來,也不算是很不喜歡,只是很不習慣。
他重生以后,復仇大業在有條不紊地推進,聞衍也被他好好地俘獲于掌心,一切都在他的控制和預期之下,只有這樣才能給他足以入眠的安全感。
雖然之后聞衍的存在也起到了類似的作用,但他還是很不習慣被人掌控的感覺,哪怕是聞衍,也會讓他陷入久違卻又從未消失過的夢魘。
他有些生氣。
但現在不是發脾氣的時候。
他才剛剛哄好聞衍,不能讓剛剛受的罰付諸東流,反正聞衍一直都會寸步不離地跟在他身邊,不會逃跑,即便跑也跑不掉,什么時候和他算賬都可以。
顧劍寒這樣想著,心情終于舒暢了些。
過來,為師教你。
他自以為大度地朝聞衍招招手,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聞衍并沒有像以前那樣傻乎乎地朝他跑來。
非但對他的話充耳不聞,還起身從床邊的湘妃竹春凳上拿起了那只黑不溜秋的靈器,在上面戳了一會兒,回來引了一點清水進竹石硯臺,低著頭一聲不吭地磨磨磨。
他認真做一件事的時候神情專注得過分,蹙眉凝眸,把全部的注意力,全部的眸光都集中在手中的硯臺和墨條上,仿佛其他一切都變成了不堪入眼的俗物,包括顧劍寒。
嘶
顧劍寒用指尖輕輕碰了一下被咬破的地方,漂亮的眉頭深深地蹙起來,殷紅的薄唇抿緊,那雙貓眸閃著細碎的光,似是有些受傷地、直勾勾地盯著聞衍看。
聞衍立刻就崩不住了。
松煙墨條在他手中一折而斷,硯臺差點被打翻,微香的墨汁灑了一點出來。聞衍低頭盯著那灘墨,過了一會兒,聽顧劍寒又在那邊痛哼,才用指尖輕輕蘸了一點,一言不發地走到顧劍寒身邊。
顧劍寒見他終于肯搭理自己,不動聲色地松了口氣。
然而下一刻,聞衍便用手指觸上了他冷白的臉頰,極慢,極輕地,在他右臉上斜斜地滑了三次,又在左臉上對稱地滑了三次,最后在他挺翹的鼻尖點了一點。
他弄得顧劍寒臉上有些癢意,顧劍寒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但見他表情嚴肅好像在不高興,便沒有出言制止。即便心里不太適應,還不自覺地抖了好幾下,卻還是沒有打斷他。
聞衍從袖中掏出顧劍寒給他繡的帕子,仔仔細細地將食指擦干凈了,才伸手抬起顧劍寒的下巴,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顧劍寒眸色冷了:聞衍,你要造反嗎?
他自以為這話說得兇狠冷漠,卻不知道他如今在聞衍眼中是何種形象。
師尊。
聞衍帶繭的大拇指在他的下頷處不斷流連,那處很快就變成了一片緋紅,顧劍寒臉皮太薄,被這樣的動作弄得很是辛苦。
連睫絨都濕了一片。
愛哭鼻子的小花貓。
他聲音太輕了,幾乎是只用了氣流在說話,顧劍寒自顧不暇,便沒有聽得很清楚。
只聽見了最后一個字貓。
他稍稍不堪忍受地偏了偏頭,在他手心里輕輕地喘著氣,抬手覆著聞衍的手指,碰了碰自己快被磨破皮的下頷,冰涼的感覺讓他舒服地閉上了眼,眼尾的紅暈隨著他深深閉眼的動作而顯得格外明顯。
真是讓聞衍心里充滿了罪惡感。
他知道馬上就快欺負得過了頭,便適時收了手。剛剛他本來就已經消氣了,顧劍寒卻還是一副高高在上頤指氣使的樣子,看得他又是心頭火氣。
他們是戀人,又不是主奴。
聞衍長長地嘆了一聲,用指背輕輕碰了碰他緋紅滾燙的下頷,過了一會兒,便俯身而下,靠近他,在那處呼呼地吹氣。
疼不疼啊?
他明知故問,明明是自己干的壞事,心臟卻又開始一抽一抽地疼了起來。
但其實這點疼痛在顧劍寒眼中根本不夠看,他的身體很耐痛,哪怕是斷體殘肢他也能做到面不改色,更何況連皮都沒破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