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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劍寒卻沒有再開口。
沒了嗎?
聞衍有些驚訝,但面上沒顯露出來。
他抱住他,將腦袋輕輕靠在他肩膀上,親昵地蹭了蹭他的耳朵。
師尊,道歉的話應該怎么辦呢?阿衍來教一下你吧,阿衍可會道歉了。
這種事他在顧劍寒面前說也不怕丟人,因為知道只有顧劍寒不會因此取笑他。
師尊不是很會寫信嗎?你寫一封信,多寫一點字,到時候我帶給皆空前輩,就很有誠意啦!
第68章 三分血性
什么叫很會寫信?
顧劍寒不懂他的意思。
其實是聞衍經常在書案上發現他寄給魔尊、鬼鴉冥屠、青鸞還有其他很多人的信件,他很想知道那里面到底寫的是些什么。然而他可以臉不紅心不跳地拆趙恪寄給魔尊或者魔宮寄給趙恪的信,卻沒辦法擅自去拆顧劍寒的東西。
那是很不尊重的舉動。
他也不是沒想過問,但每次都挑錯了時機。他以為顧劍寒不告訴他自然有他的道理,便想著在雙修的時候趁他理智喪失時問出來,他問他答,以為這樣會很順利,卻沒想到那時候顧劍寒是聽不進話的。
今天必須問清楚了!
之前我看師尊的書案上經常有各種信件,上面字跡都好漂亮,一看就有師尊的風骨。
他照例先拍了一通馬屁,之后才切入正題。
師尊為什么總是在給別人寄信呢?那些人是誰?有什么重要的事嗎?分走了師尊好多心思啊,我承認我有點吃醋了,師尊不能告訴我嗎?
他在顧劍寒身邊蹲下來,偏頭枕在了他的雙腿上,左手捉起他腰邊的那枚流蘇芙蓉玉佩,悶悶不樂地吹了吹那垂下的兩條流蘇。
他一下問了好多問題,倒還真的把顧劍寒問住了。
顧劍寒垂眸看他,伸手揉他的頭發,從發根順到發尾,無聲縱容了他的一切舉動。
他也略微思考了一會兒,嘆聲道:什么時候也學會了這般愛管我,這才多久啊,若是以后過個幾百年,那我和別人說句話你豈不是都要把我給綁回家?
聞衍聽出來了,他不想說。
說不失望是假的,他很希望顧劍寒能對他坦誠相待,如今另一種意義上的坦誠相待是做到的,可是想要真正地心靈坦白,他們或許還有一段路要走。
甚至他們是不是有口中說的那么愛對方,他也不敢再深想下去。
他也還有未對顧劍寒言盡的東西。
他是很想說的,但既然他已經知道了未來的走向,他又能一直在顧劍寒身邊,于是說不說與他聽也變得沒那么重要。這時候的顧劍寒還沒受過后面那些苦難,不知道未來等待著他的原本是如何蹇澀的命運,那就不要讓他知道好了,反正他也會帶著他走上另一條幸福的路。
那些事告訴他,反而讓他徒增驚懼和煩憂。
但是顧劍寒為什么也有對他隱瞞的東西呢?
是不是無論多么親密的愛人之間,都一定要有各人的一點隱私空間才好。他總是想去窺探顧劍寒的不想讓別人知道的東西,是不是對于他來說反而是一種麻煩,萬一他煩了他厭了他,一腳踹了他,他要怎么活下去啊?
也許真的是他做錯了。
明明已經是快十九歲的人了,卻還總是抱有某種天真的妄想,以及一些野蠻的欲望,好像一直學不會長大,這應該也讓顧劍寒很是辛苦。
不該這樣的。
于是在顧劍寒再度開口之前,他從他的雙腿上抬起了頭,笑著說:我不是那個意思,師尊,對不起。
夠成熟嗎?
阿衍,我知道你在生氣。
我沒生氣啊。聞衍笑。
他怎么看出來的?
還不夠成熟嗎?
再等為師一些日子,等為師大業告成,為師便告訴你,提前讓你知道不是什么好事,這次先聽為師的話,好不好?
他哪次沒有聽顧劍寒的話,聞衍有點難過地想,就連在榻上,顧劍寒叫他快些他便不敢慢了,叫他慢些他便不敢快了,明明已經那么聽話了,他也有很好地忍著。一想到顧劍寒跟著他受了委屈便事事遷就他,不舍得讓他有一點點不高興,也不愿意讓他又一點點失望。
他哪里做得不夠好了?
說什么讓他等,還什么大業告成他還想和莫無涯一起為非作歹嗎?
不好。
聞衍盯著他,很罕見地生氣了。
一點都不好!!!
阿衍,為師在很認真跟你說話,沒有要故意瞞著你的意思,乖一點好嗎,不要胡鬧。
顧劍寒居然還是這副態度!
到底誰才是他的愛人?!
不好
聞衍拉長聲音,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他性格其實真的不算特別好,只是平日里偽裝開心慣了,便總給人一種性格很好不會生氣的印象,但顧劍寒知道,聞衍這孩子有時候是很死腦筋的,尤其當他們感情越來越濃的時候,他本性暴露得便也越多了。
有些小性子使一使是很可愛的,比如說聞衍之前想要從他這里借一些秘籍,他故意沒一開始就松口,聞衍就一天到晚纏著他撒嬌,有時候甚至看不太懂臉色,玩笑開得過了頭,把他弄得很是難堪,卻連歉也不道。
那些他都是可以縱容的,因為他很是溺愛他,大多數事情都可以由著他胡鬧,但有些問題不能讓他問得太深了。他才十九歲,那些血腥殘忍的陰謀暗算,用死敵尸骸堆起來的復仇大業,還不能讓他這么早接觸這些東西,甚至一輩子不接觸這些東西才好。
更不能讓他發現,他心愛的師尊表面上仙風道骨,背地里卻是個不折不扣的大魔頭,不擇手段的程度甚至不啻于莫無涯。
阿衍,別讓我為難,平日里你
為難?聞衍緩緩站起來,有一瞬間居然有點想哭,他忍了又忍,終究是比以前成熟了些,那點薄薄的淚意被忍了下去,連眼眶都沒怎么紅。
我比誰都不希望師尊為難。
可是師尊為什么要讓我這么為難?
他此刻到底該大鬧一通離家出走,還是該任性撒嬌求他告知,還是該裝作什么都沒有發生繼續他們之前的話題?
他該怎么辦?
顧劍寒有替他想過嗎?
阿衍。
顧劍寒有些心慌,跟著站了起來,下意識扯住了他的衣角。
不是說要替我束發么還是散的。
他另一只手托起烏黑的發尾,像是急于證明某件事似的抬手給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