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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問此語,是想能夠對渾沌的手段有所推測,之后方才好有所應對。渾沌不可能強取神庭他沒那個能力。既非強取,他能有什么算計到太陰和白帝的法子?
這本是再正常不過的一問,可是一問之后,太陰和長陽之前的氣氛卻陡然生出古怪來。那古怪只存在了極微毫的一瞬,卻被炎君敏銳地覺察到了。
怎么?他看著兩人問道,你們想到了?
沒什么。長陽道,大約與他當年設計我是同一個根源。
炎君皺了皺眉,他還是覺得方才太陰與長陽之間的氣氛不對勁。
然而無憂天女看上去平靜無波,不表意見,長陽講的是個正經推測。他們不想說,炎君卻一定要問一問。
十二萬年前,你是如何被設計的?
長陽笑了一下:他蠱惑了記命筆靈,不過說到底,這件事的根源在我身上。
若非他自己有了破綻,就算筆靈背叛于他,又能把他如何呢?
炎君到底也沒能從中問出答案來,只知道太陰自有準備。這兩個人打定主意不與他說,炎君也沒有什么辦法。
他不渝甩手而去,只道:你們心里有數便罷。
待炎君離開后,無憂天女亦未久留。
長陽她開了口,最后卻什么都沒說,只留下了復雜似嘆的一聲。
長陽獨立于大青山頂,面上的淺笑漸漸隱去,眼簾半垂,遮了目中倒映的凡世。
誑也,非誑也,實其所誑也。少陰、太陰、太陽。
河水潺潺,小還村的冬是溫存的,舍不得凍上這條柔婉的小環河,小還村的春也來得早、來得快,河兩岸的無患子已生出了綠油油的葉,茂盛得令人欣喜。
結果要等到秋季,但它的葉也可入藥。
味苦,性平。入心經,可以解毒。
段夏云荊釵布裙,就像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婦人。她從河邊打了水,正準備回去時,忽見空中一道流光沖她飛射而至。
她抬手接住流光,看清之后,瞳孔一縮。
這是她師門的傳訊。師門傳訊也分數等,這是最緊急的一等。
之前天地間忽生異象,浩日驟烈,陰云急聚,轉瞬又恢復了正常。她身處這偏遠又有師門庇護的村落當中,除了肉眼可見的異象、天地間隱約的氣機變動之外,并沒有發現別的問題。
她師門傳訊正是在講這件事??戳藗饔嵵螅蜗脑撇胖溃澳菆霎愊螽斨?,不拘修士凡人,有許多眾生忽然墮為怪異,心神狂亂,大肆殺戮。異象中也有許多怪異忽然隕落。這不是什么嚴重的變故,但卻來得太過迅疾,使人猝不及防,每多拖一刻,后果就更嚴重一分。
就在距離小還村不遠另一個的村落當中,正有怪異肆虐。段夏云是修為合適的修士當中,距離那里最近的一個,師門傳訊,正是召她前去處理。
這件事拖不得。段夏云嘆了口氣,帶著水盆,一個閃身回到了院子里。
白發蒼蒼的段小苗正坐在墩子上歇腳他心是年輕的,身體卻跟不上了,大多數時候只能羨慕地看著別的孩童在外面瘋玩。他被段夏云的突然出現嚇了一跳,緊接著就高興起來,哦哦笑道:捉迷藏!捉迷藏!
今天不捉迷藏,娘要出去一趟,你在家里乖乖的,不要離開村子。段夏云摸了摸他的頭。
小苗乖乖的!小苗不亂跑!娘回來帶米糕嗎?小苗想吃米糕!紅糖米糕!段小苗道。
好,回來給你帶米糕。段夏云哄完他,看向一旁的胥桓,眼里劃過一絲憂慮。
胥桓正坐在院子里,在一個木盆里清洗無患子葉,神情木愣愣的。之前聽見了點蒼山敲響的一百零八下道鐘后,他突然痛苦抱頭,再之后,他就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經常呆愣愣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胥桓的情況很復雜,在剛來到這里時,他身上有傷,記憶全無他已經全然忘記了修行,不會自己運轉法力,也不會驅動神識。段夏云只能幫他調養好身上的傷,但修為上的受損,卻是只能靠他自己來的。
而且,他既然記憶有缺,神識必然也有受損,這同樣只能靠他自己。
點蒼山的道鐘似乎震動了他的心神,但段夏云卻不知道他現在是個什么情況。
也許他能夠慢慢想起來。但對于胥桓來說,想起過去,究竟是好還是壞,還是一件未可知的事
在他來到這里之后的時間里,段夏云有意去查過了梁國發生的事情,雖然對于其中的種種秘事不可得知,但只從她探查出來的那些變故中,已經能猜出不少了。
段夏云暗自嘆了口氣,對胥桓溫柔地笑道:小還,我要離開一趟,很快就回來,你和小苗待在家里,有事就去找隔壁的王大嬸,不要離開村子,好不好?等我回來,給你帶桂花蜜。她發現胥桓喜歡桂花做的東西,不論是糕點還是酒茶。酒是不行的,這個時候也沒有新鮮的桂花,但蜂蜜卻可以保存許久。
胥桓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段夏云雖然并沒有完全放心,但也只能走了。事情不等人。
村子里有布置好的陣法,等閑怪異一時進不來。就算真出了事,一般也堅持得到千仞山的修士趕來。
段夏云離開后,段小苗湊到胥桓身旁,小聲問道:你頭還疼嗎?
胥桓有些遲鈍,頓了一下才道:還成。
自他聽過道鐘聲之后,頭疼就一直沒好利索,但他沒有告訴段夏云。每次他頭疼的時候,都隱約能看到一些畫面。有青泥涂壁的宮殿、茂盛的桂花樹、看不清面孔的女子他不知道那是哪里,也不知道那人是誰。
每次看到這些畫面,他的頭都很疼??伤岵坏貌蝗タ?。
他也沒有告訴段小苗,但段小苗自己看出來了。他好像天生具有一種特別的敏銳,哪怕所有人都以為胥桓只是坐在那里發呆,他卻能覺察到胥桓在頭疼。
胥桓讓他別告訴別人,段小苗答應了,也真的做到了。
你再忍忍。段小苗安慰道,等娘回來后,我把米糕分給你吃。紅糖的可好吃了,吃了就沒那么難受了。我以前也老生病,吃了糖就會好一些。
胥桓對他笑了笑,遞給他一枚洗干凈的無患木葉,略一點頭,又陷入了那種看上去呆愣愣的狀態。
段夏云臨走前,把小還村中的陣法開啟到最大運轉的狀態,整個村子都籠罩在一層薄薄的光暈里。
段小苗不去打擾胥桓,看著村子上籠罩的薄光,把樹葉湊到嘴邊搖頭晃腦地吹起來,不成個調子,卻也不難聽,自己跟自己玩。
他們家靠近村口,正好能看見兩個坐在木樁上的村民守著村口聊天他們是來這看著的,以防誰家的小崽子皮癢癢了想往村外鉆。
但村子里面沒有人沒輕沒重地非要趁現在往外走,村子外面卻來了人。
救、救命啊!一個青壯男子跌跌撞撞地往村口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