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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怪異無心,不辨善惡因果,劫難之中,眾生皆苦。
他便應該看著無辜的生靈在劫難中被磋磨嗎?
漓池斂目,指尖淡青香火繚繞。
愿我可以庇護云家人平安度過此劫,愿我和朔月也可以平安度過之后的災劫。小神貪念,祈世事皆平,眾生無憂
這是望月的祈愿。
貪念
凡世眾生向神明祈求平安順遂無災無劫,神明也在祈求能夠庇護眾生庇護自己。
這世上,可有兩全之法?
枯黃的土地上,根淺的花草已經奄奄一息,唯有根莖深而廣的草木,才能在大地之下汲取到些許未被苦雨污染的水,勉強維持住生機。
一只山雀似乎是渴極了,探頭準備去喝樹葉上殘留的雨珠。
丁芹招了招手,那只小山雀便被風裹著落到了她掌中。
她撫了撫小山雀羽毛炸開的后頸,溫和的神力令突然受驚的山雀慢慢放松下來。
丁芹一只手臥著小山雀,另一只手聚成碗狀,手心一點一點凝出水珠,慢慢聚成一小汪清澈的水。
渴極了的小山雀把頭埋進了丁芹掌心,喝足之后親昵地蹭了蹭她的指尖,在抖了抖羽毛后飛走了。丁芹看了看周圍,樹葉下灌木底許許多多小生靈躲藏著,它們的喉嚨焦渴干燥,一雙雙眼睛懵懂而不安。
丁芹心中一嘆,她尋了一塊大石,將之削成一個深深的石碗,在里面裝滿了潔凈的水。
她繼續向前走去,沒走多遠,身后漸漸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有膽大的小動物已經走過去,開始用石碗中的凈水滋潤自己干渴的喉嚨。
丁芹卻沒辦法開心起來。天地間彌散著煞氣,因為苦雨而死傷生病、遭受苦難的生靈萬萬千千,她所看到的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而已,她幫得了一時,卻幫不了久長;幫得了眼前,卻幫不了全部。
丁芹抿著嘴唇繼續向田莊走去,那是黎楓先生在水固鎮外置辦的產業,發生了這樣大的事情,她應該來看一看的。
正在走著,遠處出現了另一個年輕姑娘遙遙向這邊走來,她看起來年歲比丁芹還要小些,似乎是去同一個方向的。那小姑娘瞧見丁芹后主動走了過來,熱情又好奇地同她說話:你也是去衛先生家上課的嗎?
衛先生?丁芹忍不住問道。
你不知道嗎?小姑娘驚訝地看著她,解釋道,那邊田莊上有位女先生,溫柔又好看,名叫衛秋寧,我們都叫她衛先生。她開了一座女學堂,專門教我們這些女學生。
丁芹恍然明悟,那是黎先生的妻子。
小姑娘還在繼續解釋:每次上完課后,衛先生都會發些吃的給我們帶回去,有時候是面餅,有時候是米糧。我家里原本不想讓我來的,但衛先生不收學費,還發吃的,他們就愿意讓我來了。
小姑娘說起這話時,眼睛閃亮亮的,滿是發自內心的尊敬:衛先生可好了,坐我旁邊的大丫原本險些被賣了,他們家騙先生說大丫生病了,讓她弟弟來,說是回去講給她聽,還想一次領兩份吃的,但衛先生只教女學生,還說只給大丫發吃的,其他人不能代領。他們家沒辦法,第二天就讓大丫回來了。
大丫回來就跟我們說了,他們家把她鎖起來,準備賣掉呢!后來算了算覺得在先生這里比較值,才把她放出來。小姑娘說得義憤填膺,她家里人都不好,她弟弟也壞!到處搗亂,根本不是想來上課的,就是想騙先生糧食。而且我們家里就是因為先生這里只有女學生才愿意讓我們來的,他要是留下來了,我們就得走了。
小姑娘一路絮絮叨叨的,與丁芹一起來到了田莊外。
方圓數里都是枯黃慘敗的模樣。這里卻保有了一片難得的碧翠。沒有了那彌散的煞氣與焦灼,空氣似乎也為之一清。
丁芹感受到了活躍的生機。這片土地上的小生靈們忙忙碌碌,如大雨前一般生機勃勃。
衛先生家供奉的神明是不是非常厲害?小姑娘看著這一大片綠意,語氣羨慕又自豪。
不是衛先生供奉的神明,是黎先生呢。丁芹默默想到。
這座田莊里存在陣法的痕跡,想來黎先生就是依靠著陣法從大雨中庇護住了這一座小小的田莊。
那邊就是我說的學堂了。小姑娘指著不遠處的一座屋舍,眼睛閃亮,你要不要也來這里上課?衛先生現在應該也在,她可好了,只要你跟衛先生說,她一定會同意的。
丁芹望著那座學堂,其中隱隱傳來年輕而朝氣的念書聲音,她收回目光,對小姑娘說道:你先去吧,我要找人,那邊似乎已經開始讀書了呢。
小姑娘哎呀一聲,連忙向學堂那邊跑去,邊跑還邊回頭對丁芹揮手:我先過去了。如果你遇到了麻煩,一定記得來這里啊!
丁芹忍不住笑起來,也對她揮了揮手。
秋寧想要辦一座女學堂,現在才剛起步沒多久。一道柔和的男聲從她身側傳來。
丁芹聞聲轉頭:黎先生。
一身紅衣艷烈的黎楓站在不遠處,目光正遙遙看著學堂方向,繾綣而溫柔。他收回目光,看向丁芹,笑道:我正打算上山一趟看看,正巧你來了。
是為那三天苦雨的事情嗎?丁芹問道。
黎楓點頭:這場大雨非同小可,漓池上神有沒有說什么?
上神說,這是今年最后的一場雨。丁芹抿了抿嘴唇,除此之外再沒有說別的了。
最后一場雨黎楓喃喃道,眉頭結起,不知想到了什么。
丁芹心中沉沉墜墜,忍不住問道:黎先生,您對這場劫難有什么了解嗎?
黎楓搖搖頭:青丘傳信,我等青丘狐族若無應對大劫的自信,可回青丘暫避。涂山急招子弟回山,現在已經封山了。
丁芹聞言不由一驚。
天下狐妖有兩大祖地,一為青丘,一為涂山。青丘狐族爛漫自由,涂山氏尊卑有序,同為狐族,雖然理念與行事有所差異,卻一直互通有無,是天下有名的勢力。
涂山作為狐族兩大祖地之一,怎么就突然封山了呢?這場大雨之后,莫非還會發生更可怕的事情?
黎楓看出了她的不安,安慰道:不要害怕,青丘與涂山實力相差無幾,只是提醒我們小心大劫而已。涂山氏與我們風格不同,他們封山,應該是有其他的安排與打算。
丁芹按下浮動的心緒,問道:黎先生,您會回青丘嗎?
秋寧的學堂才剛辦起來,我怎么能這個時候離開?黎楓瞧見她眼里的擔憂與不安,笑道,我這些年來還是攢下了不少家底的,護住這一處莊子是沒問題的,若真到了無法應對的時候,再回去也來得及。你也不必這么憂心,你是漓池上神的神使,若
黎楓忽然停住了接下來的話,他瞧見了丁芹面上矛盾擔憂的神情。這不是一個有強大神明依靠的神使在想到自己背后的神明時,所該產生的神情。
但丁芹心中的確是既矛盾又擔憂的。
她知曉漓池上神有心庇護眾生,但上神一直沒有真正出手,是不是因為如果他出手,會產生某些不好的影響?這場劫難太古怪了,她是心知漓池上神有傷在身的。
這一路走來,見到無數死于苦雨中的生靈,丁芹無法讓自己做到視而不見。可她也不想讓漓池上神為此受傷,又或是落入其他什么不好的影響當中。
是因為漓池上神沒有出手嗎?黎楓忽然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