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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現(xiàn)在,大量未經(jīng)煉化的香火只是在慶云中轉(zhuǎn)了一圈,只粗粗將香火中最強烈的愿力剔除,之后便重新落下化入地神神力,又被地神將之化作地氣。
除了漓池上神外,水固地神是丁芹所見過最強大的神明。這樣有貽害的事情,若非不得已,地神是絕不會做的。地神在為這場劫難做準備,他認為憑借自己之前的積累還不足以應對這場劫難,不足以庇護他轄域內(nèi)的眾生。
一路走來,丁芹已經(jīng)見到了,整個水固鎮(zhèn)中的神明都在為了應對劫難而奔走忙碌。這不是為了自己應對災劫,若是為了自己,此時應該沉下心來好好休息,積攢資本才是。這是為了他們的信徒、他們所庇護的生靈們而忙碌。
水固鎮(zhèn)轄域內(nèi)許多區(qū)域都沒有受到苦雨的損害,這正是神明們出手庇佑的結(jié)果。但還有很多地方有苦雨煞氣繚繞不休,這是因為神明們力有未逮。
丁芹不由得又想到了漓池上神。
漓池上神應當是有心庇護眾生的。
大青山余脈因為地下靈脈而得以保全,靈脈因漓池上神而生;山中生靈與山腳的鯉泉村中人因銀魚疏導水脈而得以解困,銀魚受漓池上神點化;她要去丁家村中,丁家村乃至鶴神所庇護的其他地方若是遇到了困難,她是一定會出手的,而她臨行前,上神特意為她點開神印。
也是在神印點開后,丁芹才對漓池上神的力量有了更加清晰的認知。
上神說在神印可鑒范圍內(nèi)的,一切神術(shù)她都可以運使無虞。
丁芹以靈目重新觀看過天地之間的靈機,但凡日光所及之處、陽氣生發(fā)之所,無不清晰可鑒,無不是上神的權(quán)柄。
漓池上神究竟有多強大?他那樣強大,若是出手,必然可以庇護更多的生靈。可上神偏偏并未親自出手。
是與上神重傷的緣故有關(guān)嗎?
這場劫難又該怎樣才能結(jié)束?
您可知道,該如何結(jié)束這一場劫難?水固井旁,地神向淮水神君請教道。
井中傳來一聲毫不客氣的嗤笑:我看你是這兩日被凡人的心念影響了神智,才會問出這樣的問題來。
水固地神默然無言,片刻后,嘆了口氣,重新問道:您可知道,該如何化解水中的咸澀與煞氣?
這才是他原本應該請教的問題。結(jié)束劫難這種事,不是他該問的,也不是他能想的。這是整個世界的災劫,他只是一個小小地神而已。淮水神君語氣雖差,卻是在提醒他。
眾生因災劫而迷茫艱辛,祈愿中難免夾雜了希望災劫結(jié)束的心念。他以香火修行,近來又急于增加積累,對香火的煉化并不純粹,這才一時想差。
但他到底是積累多年的地神,神念一轉(zhuǎn),便思緒通達,將這些許影響排除。
孟懷無意為難他,見他自己想明白了,便道:水本就有自潔之道,我有一術(shù)可以助你。但眼下天地靈機混亂,水又并非你的專長,縱有我的術(shù)法相助,只怕也是事倍功半。你的這些積累,還經(jīng)得住消耗嗎?
水固地神深吸了一口氣,向井口下拜道:請神君教我。
井中沉默片刻,孟懷道:也罷,你既然能問出先前那樣的問題,我又何必多此一問?
水聲一響,一道靈光從井中射出,直入地神額中。地神閉目冥思片刻,便將靈光中的法術(shù)消化理解了,再睜眼時,正要道謝,卻見井中躍出一枚水色靈珠。
這是我煉制的水元珠,你這地方勉強也能算是我淮水轄域,有水元珠在,你施展水道法術(shù)便不會被靈機混亂影響。暫時借你用用。孟懷道。
地神心中驚喜,連忙道謝。
孟懷卻開始不耐煩地趕人:既然解決了,就不要在這里礙眼。
地神也不介意,收起水元珠,再拜后剛準備離開,復又想到了什么似的,停住腳步,說道:之前赤真子傳來消息,提到食夢貘背后是玄清教在作怪。
我知曉了。井中聲音平靜無波,停頓片刻后,又道,不管你是從哪得到的消息,只要神庭沒有命令下來,就不要自己上趕著摻和進去。
我明白了。地神明白這是在提醒他,他略微躬身算作謝過,復又請求道:附近水源多受污染,鎮(zhèn)中人們想要用水,免不了多來此處打擾,請神君勿怪。
孟懷只一哼聲:啰嗦。
這便是應了,地神放心離去。
竹林中又恢復了寂靜。三日苦雨,草木枯敗,這片竹林受孟懷氣機相護,仍舊郁郁青青。
不必地神提醒,生靈們自然看得見,知曉這里環(huán)境未受影響,有水可用。不過那也沒什么所謂,余簡身為鬼神,只要他不想,這些凡世生靈就見不到他,也不會聽到他與孟懷的交談。
我本以為你只會教給他凈水的術(shù)法。余簡道。
他有些好奇,水元珠凝練不易,更何況孟懷一直被囚于井中。孟懷不受香火,對凡世生靈也沒什么照拂之心,怎么會將水元珠借出?
我接下來準備要坑他,自然想要做點補償。孟懷道。
余簡一轉(zhuǎn)念便明白了孟懷的意思,問道:你準備從井中出來了?
井中波聲懶懶:你想要回隋國助他們應對此劫,我不想法子出來,怎么能安心?
余簡一聲笑。
孟懷天生龍君,不受香火不理凡塵,余簡是人身死后化作鬼神,與隋地有鄉(xiāng)情牽絆。兩個人在這一點的觀念上,是半點也沒有法子達成一致的。
但是有什么關(guān)系呢?他能夠理解孟懷的心態(tài),不會借著兩人的關(guān)系要求他相助隋地,孟懷也能夠理解他的立場,愿意幫助他同行。
這是整個世界的大劫,他現(xiàn)在的修為還是弱了些。可是受用隋地香火兩千四百余年,他這個鬼神做得實在不夠格,現(xiàn)在故鄉(xiāng)有難,他又怎么能躲出去呢?
但是不必解釋,他們之間自然是互相知曉的。
你有法子打動那位神明,使他幫你處理井中封印了嗎?余簡問道。
孟懷想要從井中出來,除了赤真子所給予的存真化身法,還需要瞞過封印中大天尊的力量,這只能由那位隱居于附近的漓池上神解決。但這位神明連孟懷府中庫藏都看不上眼,余簡倒是好奇,孟懷想到什么法子來打動對方?
我可沒法子,我只是猜測。孟懷道,像這樣的神明,所謂的打動與否不過表面說辭,只要他想,我便是什么都沒有,他也會愿意助我。若他不想,我便舍了一身修為,又有什么用處呢?
你覺得他現(xiàn)在會愿意助你出來?余簡問道。
井上水汽氤氤彌漫,漸漸籠了井口周圍一片區(qū)域,如一場大霧。
孟懷的聲音在霧中低低徘徊:曾經(jīng)我以為他停留在這里,只是因為興之所至。但現(xiàn)在我開始懷疑。或許他是有意停留在這里,或許他一直沒有走,正是在等待,等待這一場大劫
孟懷的聲音漸漸低不可聞,余簡肅容斂聲。
許久之后,孟懷才處理好一時激蕩起伏的心情,說道:我原想勸水固不必徒勞費心,但他的心性和修行路子與我不同,也便作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