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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玄按上左目下方的隱鱗,隱匿的紋路流轉著紫金色的光芒,紋路產生了某種微妙的變化,仿佛一把精妙復雜的鎖打開了一處微小的環扣,將封印其中的浩瀚力量釋放出些許。
大玄收回手指,現在這些就足夠了,現在還不是時候,他不能夠暴露太多。他遙遙看向遠方某處因果扭曲之處,幽深的雙目中一片森寒。
他現在的狀態的確很糟糕,很多事情都無法去做,但這世間茫茫因果,便是他可以布局的網,因果運轉在他目中纖毫畢現,只需指尖輕撥,便可達成所愿。
當初他為青拂延因果,如今玄清教中,便落下了他的子。
天地為盤,眾生作棋。
渾沌、太陰,我們且下一下,此方世界的終局!
夜盡天明,日輪從東方的天際重新升起,如過去的千萬年中,每一日在天空上運行,照耀眾生。
榻上的神明似醒非醒,呼吸間有陽和之氣生發,化作暖霧氤氤彌漫,甘霖靈霧從院中漫過池塘,涌上石欄高樹,從院墻流瀉而下,浸過草地繞流石巖,漸漸籠了整座山林。
山林之下的靈脈緩緩增長著,竟如活物一般吞吐呼吸滋養自身的甘霖,漸漸形成奇妙的韻律。
漓池緩緩睜開眼。
他目中最先看到的并不是常人眼中天地,而是籠罩如茫茫大霧的因果。他突然能夠從這些混雜糾纏如霧的因果中看到更清晰可辨規律,于是他可以更深的理解并從中看出某些之前他未能感受到的東西。
那茫茫運轉的大霧中,有某種古怪不祥的東西正在積累,并馬上就要到達一個可以顯化降臨的臨界點。
怪異。
這古怪不祥的事物突然觸發了他的認知。這是他夢境中的神明對太陰所說的話:眾生久處迷茫,心田干旱,以無形之旱為引,將生非時非理之怪異。
然后他才想起赤真子所說的大不祥。
他的每次夢境與認知,都是因為某些相關的信息而觸發。若第二個有關玄清教建立的夢境是被玄清教這個名字所觸發的,第一個與太陰對話的夢境莫非是被大不祥所觸發的?
夢境中神明所說的怪異與赤真子所說的大不祥莫非指得是同一件事物?
漓池按了按額頭,赤真子既然已經知曉這消息,臺吳地神與神庭必然也會知曉,之后必然會有動作,這是最好的觀察時機。
天空還晴朗著,剔透碧藍天光明媚。許多山野中的妖精靈怪都聚集在附近修行,直到神明修行時反哺天地的甘霖靈霧散去,才一一散去,在院墻外留下了一地的鮮花瓜果、藥材玉石。
也不知從什么時候起,這些山野中的靈性野獸與大小精怪就習慣于聚集到這附近修行,哪怕與天敵在一起也不會互相斗爭,沒有哪個會在這附近捕食獵殺。
在他們離開后,幾只猴兒撿起留在地上的瓜果等物,翻進院墻連同自釀的猴兒酒一起放到桌上,儼然已經成為了這里的知客。
丁芹也幫著收拾規整了一番。現在每日在日出之前晨起修行、收拾這些山野客人們所留下的供奉,已經成為了每日早晨的慣例。今日只略有一點不同,往日漓池上神大多坐在池旁的大青石上,今日卻不在。不過那滋養天地的甘霖靈霧仍在,上神或許只是一時興起,換了個地方修行而已。
古老的木門吱呀一聲輕響,漓池從中走出。
上神。
丁芹剛行了禮,就見漓池目光在山林中一掃,道:我離開一趟,今日有客來,你且接待一番。未時后將有大雨。話音剛落,就不見了身影。
謹言茫然地抬頭看了看萬里無云的大晴天:今兒個會有大雨嗎?
丁芹同樣抬頭看著萬里無云的天空。在對天地靈機愈加了解之后,她對天象變化的感受也愈加準確。她并未感覺到今日會有雨,但若是她能夠感受到的話,上神也就不必開口提醒了。
這雨恐怕非同尋常。
她心中生出些許不安來。
水固鎮,云家祠堂。
望月已經將朔月的神位與積攢在她這的香火歸還了回去。這些香火信仰雖然是以朔月的名義積攢的,但實際回應祈禱的卻是望月。因為這個緣故,朔月在接手這些香火的時候,多少有些隔閡,只能在望月的幫助下先行吸納,日后再慢慢消化。
這六百年間積累的力量不但令朔月舊傷痊愈,還將她推到了只差一步便可化形的地步,等到她將那些香火全部消化后,想必就可以踏出這一步了。
在將朔月的神位歸還之后,望月終于可以將自己的神位徹底凝聚了。
凝聚神位的過程很順利,望月所想要凝聚的只是一尊護持幾戶的藥神小神位,而不是如移山大王那般想要成為庇護一方的山神地神。
她凝聚的這尊神位要求并不高,之前只是因為朔月神位的緣故才遲遲未能凝成,現在一朝解決阻礙,反倒使她厚積薄發。
在望月神位凝聚的瞬間,一枚奧妙非常的印記自虛空而生,悄然落入望月的神位之中。
望月霎時生出明悟來,這便是神庭印記,其中蘊含著她夢寐以求的神道修行正法。她可以拒絕,將之從神位中剝除,也可以接受,將之凝入自己的神位之中。
望月毫不猶豫地將神庭印記凝入神位之中。她怎么會拒絕呢?她之所以選擇神道修行,就是為了能夠得到修行正法。
那枚奧妙非常的神庭印記似乎是與神位極為契合,望月只是意念一轉,它便與神位融合到了一起。
與此同時,一縷疑惑在她腦海中一閃而過,會有選擇拒絕神庭印記的神道修行者嗎?這些拒絕的修行者,是怎樣修行的呢?
但這疑惑轉瞬間就被成就妖神的喜意蓋了過去。
望月睜開眼,為她護法的朔月正在對她微笑。
苦難已經過去,現在正應該是歡喜的時候。
我望月話未說完,忽然一停,轉頭看向祠堂門口。
地神的護法神突然出現在門口,滿面肅穆地看著她:
神庭有令,地神急召,水固鎮及其轄域中所有凝聚神位的神明,請立即前往地神廟中。
第60章
地神廟中。
望月已經不是第一次來到這里了,但她還是不由自主地心生忐忑。
這里的神明實在太多了些,除了水固鎮中她已經臉熟了的那些神明,還有好些她從來都沒有見過的神明。因為神職不同的緣故,身上的氣息也各有差異。
其中最令望月感到不適的,是一位身穿盔甲的鬼神。其他神明大多與相熟的神明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唯有這位鬼神獨自一人,身周空出一圈空地,一身悍烈的血煞之氣毫無遮掩。
那位是主掌刀兵的監察使。
望月聞聲轉頭,只見姜氏醫館的鬼神站在旁邊,見她看過來,微笑賀她終于成就妖神:恭喜。
見是熟悉的神明,望月不由放松了些許:謝謝。
姜氏鬼神繼續道:這位監察使前身是盧國大將仲祁,死于七百年前殷天子一統諸國的戰亂時期,后來受人祭祀成就鬼神,成為了盧國境內的監察使。在鎮外七十里處有一座將軍廟,供奉的便是他。
望月還從未聽聞過監察使這一神位,不由疑問道:監察使?
姜氏鬼神解釋道:監察使負責巡視一地的神明是否有失職之處,主要便是監察各個神明職責范圍內的命氣是否生亂。雖有地神總管一地,但各個小神亦需負責與自己有牽連的生靈命氣。便如你我,云家與姜氏人的命理若是生亂,你我便少不了被追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