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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陀寺雖是小寺,在七月半這日也著實熱鬧了一番。
廣開寺門,迎天下香客進香拜佛,全寺的僧人分列跪在大雄寶殿上,默念《盂蘭盆經》。
云簇穿著一身暗灰色的男裝混在香客之中,就連白凈的面皮都抹黑了些許,細眉畫得粗粗的,再加上她身量高瘦,脊背挺拔,倒真看不出和尋常男人有什么區別。
跟在他身后的是江其,兩人順著人流上過香之后,便該回到各自的廂房等待受食。
“這些時日,季文除了回家就是來這兒了,他在這兒有個固定廂房,幾乎每一日都來這溫書。”
佛門清凈,在學子中,這倒也常見。
但或許是普陀寺這三個字真的出現了太多次了,云簇擰了擰眉,總覺得哪里透著蹊蹺。
兩人拐進后院,江一往西邊悄悄一指,“就是那。”
平凡無奇地一間廂房,云簇佯裝迷路想往那里走,卻忽的被一年輕男子攔住,那人蹙眉打量他們,“兩位小哥兒,走錯了吧。”
云簇和江其對視一眼,江其主動開口問,“不是乙字七號么?”
那人搖了搖頭。
江其陪笑,“那,許是我們走錯了,見諒,見諒。”說完,作出一副十分窘迫的樣子,拉著云簇離開了。
兩人回到他們自己的廂房里,江其四下查探無人之后,云簇才終于松了一口氣,轉念又覺得奇怪,問道:“方才那人是寺內的香客嗎?”
江其皺眉回想了好一會兒,“仿佛在哪見過……”
他敲著額頭在房間里頭轉了兩圈,忽的,左手狠狠敲在右手手心里,“主子,我想起來了——”
云簇看過去。
他道:“那仿佛是季文身邊的人。”
“季文?”云簇功夫不算高,只自小和幾位兄長學過幾套強身的拳法和騎射,卻也能看出那人身量輕盈,絕對是個有真本事的。
季文一個書生,為何會有這樣的人護衛左右?
云簇想不通,干脆利落道:“你去跟著季文。”
江其猶疑道:“主子,今天咱們可是偷溜出來的,連我哥哥都不知道,若是我再離開,您身邊無人……”
“咱們今日出來不就是為了探查清楚這季文究竟是敵是友的嗎?”
云簇反問:“要不然不是白出來這一趟?”
江其一時有些舉棋不定,云簇推了他肩膀一下,“放心,我老實待在房間里,絕不出門。”
她雖然任性,但還算信守承諾。
江其決定道:“我去去就回,主子在這兒等我。”
云簇點點頭,等江其翻窗出去后,果然沒有離開這間屋子,她關緊門窗,將門鎖拴上,然后放下帷幔,躺到床上假寐。
她并非佛教信徒,今天這一天混下來只覺得疲憊,迷蒙間聽到一點動靜和輕微的腳步聲,想起身看個究竟,卻覺得肩膀被人按住似的,怎么掙扎也起不來,眼皮又好似千斤重。
不知過了多久,她終于沉沉墜入了夢中。
云簇覺得自己仿佛在懸崖邊上奔跑,又像是在馬上疾奔,整個身子像是散了架一樣酸疼,從胳膊到肩膀都抬不起來。
她嘗試著仰頭,卻感覺有人迎面打了她一巴掌似的,臉頰火辣辣的疼。
霍得一下,云簇睜開眼睛,卻感覺眼前一片漆黑,還一顛一顛的。
她的手腳都被縛住,像是被裝進了一個箱子里,她用肩膀去頂四周,卻渾身酸軟用不上勁。
只要底部有幾個米粒大小的小孔,散發著微微的光亮,應當是透氣用的。
云簇懵了一刻,然后才反應過來,自己應當是被下了藥,在普陀寺的那間廂房,有蹊蹺。
從初到曲陽差點毀容,后來被人算計,再到今日,她竟然被人綁架了。
她不知道對方曉不曉得她的身份,她只知道,敢在背后害她的人,她一定會死無葬身之地。
咬牙想象了一下若是脫身還怎么懲治幕后兇手,但這困境到底是要先破開。
云簇安靜地在箱子里伏了一會兒,能隱約聽到外面有木魚聲聲和鐘聲。
或許還在普陀寺里,江其應當也離得不遠。
云簇沉默著,最終還是決定賭一下,她安靜地積蓄力量,等身上的酸軟勁兒過去,忽然猛的往身旁的木板上一撞。
她沒忍住發出一聲悶哼,可卻只感覺關著她的箱子晃動的幅度停了一瞬,跟著就像什么都沒發生一樣,又接著往前了。
云簇并未氣餒,一下接著一下地撞,直到肩膀疼得已無知覺。
外間的人似乎覺得她自不量力,步子穩穩的,再沒聽過,云簇也終于放棄,沒再蠻力撞下去。
但其實她的目的,早已達到。
一根冰涼細長的物體滑落她的脖領之間,云簇知道,那是她束發的金簪。
云簇偏過頭去,動作艱難地拿嘴叼住簪柄,金屬硌在牙上,泛著一股兒奇異的苦味。
云簇覺得自己的牙齒在打顫,口腔里全是那股苦銹味,她顫抖著用頭去夠縛在前胸的手臂,狠狠地把簪子插進了皮肉里。<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