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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第九十一回
“時移勢遷,阿音你也是有福氣的。”蘇氏顯然已經和夜凌音聊過皎仁甫的事兒了,兩人手搭著手到飯桌邊來,挨著坐下,“這次回京,我頭件事兒就是去敲你家的門,誰能想到居然是空的,我還在苦惱京城茫茫人海,該怎么尋你的蹤跡才好。”蘇氏兩手一拍樂道:“許是老天爺看見了,讓我拐個彎就和你撞上了,你說,我們兩家是不是真有緣。”
一家人都陸陸續(xù)續(xù)坐下,因為蘇氏的自來熟,盡管五年不見,也沒多少生疏。
皎然見夜凌音眼角微紅,就知道她親娘和蘇氏回憶了一下午青春,約莫又想起那個便宜爹,皎然緊著給夜凌音夾了塊鹵煮,討好地朝她笑笑,旁邊的皓哥兒嘟著小油嘴,皎然忙又給他也夾了一塊。
丁旖綽則接著蘇氏的話道,“我記得然丫頭小時候,還跟著衡哥兒喊你阿娘呢,這可不是真有緣嗎?”
蘇氏聞言也才想起來,嗔怪地看了皎然一眼,“可不是,你都不知剛剛然姐兒那句‘崔夫人’,多傷我的心啊。”
夜凌音是個護短的,“小時候是小時候,童言無忌,現(xiàn)在阿然大了,念了書,自然不能再跟小時候一樣。”不過夜凌音也是個玲瓏心肝的人,不然當初怎么會勾搭住皎仁甫呢,又轉而顧及蘇氏的面子道,“不過叫崔夫人確實生疏了些,以后就叫姨母吧,多喊幾次便也順口了。”
皎然聞弦知雅意地站起身,左一福,右一福,嬌嬌俏俏地喊了聲“姨母”,把蘇氏樂得直捂嘴笑,“這個然丫頭,倒是比五年前內斂不少。”蘇氏看向丁旖綽道,“你們還記得不記得,這丫頭以前多調皮啊,還說要嫁給我當媳婦呢,就因為我家院子里有個二層亭閣。”
皎然筷子都快掉下來了,原身居然這么野?
丁旖綽笑道,“然丫頭就愛找她衡哥哥玩,每日起來,把姐姐吩咐的功課完成了,就要往對面跑,可沒少被姐姐逮住去站墻根。”
說來那個小小皎然也不是全然為了崔子衡才想嫁到對面的,小小皎然還是個小娃娃時,皎仁甫來得倒是勤,但當了宰相后,便只能十天半月來一次,小小皎然也是看娘親每日睹物思人,在房里暗自抹淚,又知道崔家有個二層亭閣,可以站的高望的遠,若是皎仁甫來了,不是正好給她娘親通風報信嗎?
不過小小皎然的心思,如今大概也沒人知道了。
“這丫頭小時候胖嘟嘟的,都只當她頑皮天真。”蘇氏頗為感慨地看著皎然,“現(xiàn)在姑娘長大了,誰要是能把我們然丫頭娶回家,那可真有福氣,別人毀了婚約那是沒眼光,我倒是想排隊讓你給我當媳婦呢。”皎然一聽,就知道這群大人聊著聊著,把和曾誠的婚約都給聊出去了。
夜凌音足不出戶,在京城里友人不多,這還是第一次有人又提起這茬,皎然只頷了頷首,假裝什么都聽不懂,臉上微微泛紅繼續(xù)埋頭吃飯。
但打過皎然主意的,并不止蘇氏一人,丁旖綽狀似無奈道,“若非阿然和阿澤從小一起光著膀子長大,我也真想和姐姐親上加親。”
丁旖綽說完“哎”了一聲,旁邊的石敬澤卻被噎得半死,放下碗筷就開始咳嗽,“不成不成,小生消受不起。”
坐在旁邊的皎然眼疾手快將石敬澤剛夾到碗里的雞腿夾給了皓哥兒。
晚上梳洗完畢,彩絮兒幫皎然兩手抹上厚厚的油膏,用防水的油布裹上,又去燒了盆熱水來泡腳。
皎然伸著兩只向粽子一樣的手,裝作不經意般試探:“彩絮兒,你還記得崔子衡嗎?”
彩絮兒放下手中的福娃抱壽桃瓷盆,往皎然的玉足上潑了潑水,聞言站起來扯著嗓門驚呼:“姑娘,你連崔子衡少爺都忘了嗎?”
皎然將手放到嘴邊,卻發(fā)現(xiàn)裹成粽子根本做不來“噓”的動作,“小點聲兒,這么晚了,別吵到皓哥兒了。”其實是見到彩絮兒的反應,愈發(fā)肯定原身和那個叫崔子衡的不簡單。
彩絮兒見皎然的反應,只當她五年前那場傷病創(chuàng)傷太大,把許多事兒都忘了,“姑娘,你真不記得了?”
皎然心虛地點頭,“只剩下模模糊糊的印象了。”
彩絮兒心疼地看了眼皎然,讓皎然油然而生一種愧疚和難為情。
說來彩絮兒還真沒有懷疑過皎然,因著五年前那會兒,彩絮兒跪天地拜老爺的,每日只祈求自家姑娘能醒過來,什么記得不記得,什么變了個人,在鬼門關面前走過一趟,都沒有活過來重要。
皎然只嘟著嘴一臉泄氣地看著彩絮兒,彩絮兒就全都交代了,“姑娘那時候聽到子衡少爺要去蘇杭,鉆狗洞都要鉆出相府,把官人活活給氣壞了。”
皎然原本是知道原身性子任性的,聽了這話,才知道那可不止一點點野,這是要翻天了,一個十歲的姑娘,居然就想跟人私會?她這會兒都沒這個膽量。
彩絮兒說起崔子衡也覺得好笑,“姑娘是真喜歡子衡少爺呢,子衡少爺做什么,你也跟著做什么,他喊崔夫人阿娘,姑娘就跟著喊阿娘,大娘訓了多少次都改不回來。”彩絮兒想了想又道:“不過子衡少爺待姑娘也好,有什么好玩的好吃的,都會想著姑娘,有時候姑娘不聽話,不吃飯,只要子衡少爺往旁邊一站,姑娘立刻就乖乖的了。”
彩絮兒陷入回憶里,一邊說著一邊去端詳皎然的臉色,心里只感慨物是人非,當初皎然剛醒,她就怕被問到崔子衡的事兒,后來更是一個字都不敢提,是以皎然才會今日才又知曉這個人。
真是丟人丟大了,皎然拿著兩只粽子手微微捧著臉,覺得自己臉都沒地方擱了,難怪蘇氏會那樣促狹她,心里想起“自己”小時候的滑稽樣,一個乳臭未干的黃毛丫頭知道什么是喜歡啊?
但還是有些佩服原身的純粹,思著想著,不免想起凌昱,皎然在心中問自己,如果現(xiàn)在遇到一個這樣的人,她能跟原身一樣不管不顧的嗎?
所謂來時有路,去時無門,皎然配合著彩絮兒將手上的油布拆開,想來那是不可能的,憑她現(xiàn)在和凌昱不清不楚的關系,早就成了籃里魚阱中虎,要跳出來,說不得還要征求凌昱的同意呢,單是這一點,就算不得純粹,也做不到不管不顧了。
蘇氏這次回京,和夜凌音可謂是再見又如故,蘇氏在后院里閑著也是閑著,三天兩頭就來陪夜凌音和丁旖綽說話湊趣,每次見到皎然,也是拉著手噓寒問暖的。
皎然再遲鈍,也感受到一點不同,家長里短問多了,也很快就知道崔家的現(xiàn)狀。
崔子衡是長子,蘇氏后面去了蘇杭,又生了一男一女,崔子衡比皎然只大了一歲,但看著蘇氏的意思,是要他先成家后立業(yè),崔家是田地里出身的,蘇氏不像曾誠母親一般想著攀高,瞧不起人,所以這次回來看到皎然,真是怎么看覺得怎么好。
不過任由蘇氏怎么明示暗示,皎然都只當沒聽懂,年輕人也是有年輕人的好處的。
末了,連彩絮兒都看出來了,“姑娘,你怎么對子衡少爺一點意思都沒有的樣子?”
皎然正抱著沉甸甸的皓哥兒在教他念字,停下來道,“人都沒見著,誰知道我以前有沒有看走眼。”皎然抬手給皓哥兒翻頁,其實她并不抗拒,說就說唄,也不虧,“等見過人再說,都五年了,不急。”
“然姐姐,你是不是要嫁人啊?”皓哥兒扭著笨重的小身子,抬頭問道。
“什么嫁人?誰要嫁人?嫁人是肉肉嗎?能吃嗎?”皎然決定裝傻,不想跟皓哥兒聊這個話題。
誰知皓哥兒卻咯咯笑了起來,“然姐姐別騙我,嫁人才不是肉肉,嫁人是以后要和別人生另一個皓哥兒。”
“你一個小屁孩知道什么啊?”皎然伸手捏皓哥兒的白嫩嫩的小臉蛋,冬日里這小臉蛋被寒風吹得紅通通的。
“我知道的,我聽大娘和二娘說過,她們都說然姐姐可以嫁人了。”皓哥兒也是很機靈的,大人都愛拘著他管著他,讓他念書寫字,他也知道豎起小耳朵偷聽大人在作甚么哩!
有了皓哥兒這個耳報神,皎然才知道原來只有她一人不急,不過也是,二八年華在此時是到了說親年紀了,夜凌音和丁旖綽只是不在她面前著急。
皓哥兒說著說著,皺起眉頭眨著無邪的大眼睛問道,“那以后然姐姐嫁人了,我能跟過去嗎?”
皎然搖了搖頭,“自然是不能的,你跟著做什么?”皎然怕皓哥兒傷心,又道:“但是皓哥兒如果想我了,可以經常來找姐姐啊。”
皓哥兒有些不高興,低下小腦袋嘆了口氣道,“可我就想跟著然姐姐,這樣然姐姐就不用再生一個皓哥兒了。”
皎然真是哭笑不得,但也不知怎么掐斷皓哥兒的疑問,隨意地翻了翻書頁,結果卻看到書頁背面,被皓哥兒畫著黑團團的不知道是一坨什么東西,“皓哥兒你上學堂是不是又不專心了,這是什么?”皎然指著書頁問道。<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