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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絮兒聽了直笑,皎然卻并非開玩笑,以后宅子和來客兩邊開,自不能再用如今這種管理模式,彩絮兒是皎然最信得過的,用來管宅子酒店正恰當,皎然對彩絮兒的期望可不止于此,彩絮兒是能左右逢源之人,總有一日能獨當一面,皎然也愿意放手給她。
于人情往來之事上,皎然不抗拒,卻也不熱衷,說白了還是能裝,皎然拿著毛筆戳了戳下巴,人果然都是逼出來的,在相府那段寄人籬下的日子,宛如上了個戲子速成班,挨金似金挨玉似玉不是沒道理。
“那姑娘可要給我在石凳旁栽顆樹,擋擋日頭,還能隱在人后。”彩絮兒是怕影響到酒客。
“小事兒。”皎然大筆一揮,又給彩絮兒添了棵樹,“以后這棵樹就叫‘彩絮兒’好了。”想了想又搖頭道,“不成,我還是給你砌個小山,只挖個洞留給你看水,保管擋得嚴嚴實實的。”
彩絮兒想想就覺得畫面不是很美,“那不跟狗子路邊蹲一樣了嗎,姑娘我才不要呢,還是樹好。”
皎然覺得彩絮兒描述得甚是貼切。
“如果有四季常開的花就好了。”彩絮兒喃喃道,“啊,凌公子不是有漫山的四季桂嗎?姑娘跟他討幾株來,他定無不從。”
幾株樹的事兒,皎然也覺得凌昱不會不應,但她就是不想找他哩,其實皎然的規劃里,有許多玩意兒都要托凌昱找一找,以他表現出來的誠意來看,動動手指就能解決的都是小事兒。
可是每日看著那只鴿子,皎然思想斗爭做到最后,還是沒打開門放它出去,好像一放出去,有什么東西也會隨之不同,所以找凌昱幫忙的事就暫時擱一邊了。
九月十六這日,吉時祈完福,拜完土地神,宅子酒店便如期動工,實則張宅需要大動的地方不多,重中之重還是在裝飾上,個把月后宅子酒店就能煥然一新。
那些匠人干起活來也賊有勁,因著隔壁每日都會送茶送酒,還有酒點相送,一個兩個都是干勁十足,一般來說,依本朝的傳統,戶主會給工匠包點茶水錢,就是給他們去買茶打酒吃的,他們的干勁就來自于,這戶主夠闊綽,不僅送茶送酒包餐食,酒水錢也沒落下,茶酒都有了,這酒水錢也就成了額外的收入,簡直不要太歡喜。
皎然也覺得這是皆大歡喜,彩絮兒卻不這么認為,“姑娘啊,怎么又要送了,咱們天天賞酒水錢,這也太虧了吧。”
“不虧不虧,這也沒多少錢,這點錢能省很多事兒,值得。”此時皎然正坐在后院的茶室里,稱了銀子一點點封好,示意彩絮兒道,“你給那抬磚木的工匠們送去,順手也拿點吃的去,這活計耗體力。”
彩絮兒有些心疼,卻也乖乖遵從。
隔壁整日敲敲打打,匠人們也累也忙,這邊皎然也沒閑住,除了琢磨擺件裝飾這些靜物,還要操心端茶送水這些活物。
來客酒館不算李叔,只有姚姐、彩絮兒、玲瓏、何婉兒還有皎然五人,往后宅子酒店開起來,人手定然是不夠用的,尋了午后的空檔,皎然帶著彩絮兒便往外城的澤木院去,澤木院和城外不少道觀一樣,會收養被遺棄的嬰孩。
澤木院毗鄰著居養院,以及安濟坊,這居養院收的是鰥寡老者,安濟坊安的則是病殘人士,這三處皎然并不陌生,自從開了酒館后,她每月都會前來捐些閑錢,驟然富有總會讓人患得患失。
說來也巧,家中七人,就有夜凌音、丁旖綽還有皓哥兒三個孤兒,只不過比起這些無家可歸之人,他們已經算幸運的,于是皎然便想起濟世來,隔三差五來一趟為心安,也有替大娘二娘還有皓哥兒感恩的成分。
澤木院的院長和皎然已經相熟,說話也不拐彎抹角,“皎然姑娘不是重陽前才送了不少吃食來嗎,怎么又來了?”
皎然知道院長不是嫌棄她來,只是順嘴一問,笑道,“節前是想著給大家帶些吃的過節,這次來,還是為的上回和院長說的事。”
皎然跟著院長到里間坐下,澤木院養的是小兒,而幼苗總有長大的一天,總不能一輩子住在這里,澤木院不大,也沒有那么多地方給孩子們住,所以長大后,都要各找出路,皎然的意思,便是要接一些孩子去酒店跑腿,也算有個營生。
院長想了想道,“這確實是好的,男兒大了,有慧根的還能博個功名,再不濟賣個體力活也能討個媳婦,姑娘家就不同了,出了這院,有被買去當丫鬟當妾室的,腰背直的也有去當繡娘干苦活的,這都算能討口飯吃,有些被騙去院里窯里當姐兒的就慘了。”
“只是酒館也有限,能收的孩子也不多。”皎然有些遺憾,被撿回院里,或是堂而皇之扔在院門口的,多是女嬰,這院里泰半都是姑娘家。
院長擺擺手,“人各有命,能收幾個便是積了幾樁功德,佛祖天爺都會知道的。”
確實是人各有命,最后皎然挑了四個姿容姣好,歌喉婉轉的跟著玲瓏學唱曲兒,三個生得敦實,勤勞肯干的準備給姚姐打下手,又挑了六個有眼力見,腦子靈活的干跑堂兒的活兒。
至于其他睜著眼睛滿懷蜥蜴的,只能冷落了,院長感激涕零皎然一把為澤木院解提供了十幾個就業崗位,但皎然卻覺得受之有愧,如若不是酒館有需,這忙她也幫不上,酒館正好要用人,這里正好有人,只能說是量力而行,大善人遠遠談不上。
皎然點完一批孩子走后,有人歡天喜地,自然也有包著淚的。每次皎然來,都是大包小包,在這些孩子眼里宛如菩薩降世,今日皎然穿一襲墨藍長襦,誠然一般小姑娘是甚少挑這樣顯老的顏色,但皎然最近活多,也是為了耐臟。
藍襦黃者穿了更黃,白者穿了更白,對比之下,更襯出皎然的雪膚紅唇,盈盈清妍,有如日頭要升未升,晨露中有些神秘的花兒。
在這些孩子眼里,今日的皎然不是菩薩,更像神秘莫測的道士仙姑,只可惜仙姑法力有限,院長將垂頭喪氣的一群孩子招到跟前,“只許再喪著臉一炷香的時間,一炷香后,該干嘛還是干嘛,每個人有每個人的福氣,那活兒也不是鐵飯碗,你們只需腳踏實地,院里教的好好學,米飯好好吃,把身子養好了,有一技之長了,出了這個門不愁沒飯吃。”
選了一群小茶博士,小酒博士,算是又一樁事定下,事情再多總有忙完的時候,皎然提筆在紙冊子上又勾了一筆,余下的多是各類用物器具,這些可就不用急了,陸陸續續看,一件件定下來,等隔壁裝修完畢再添置進去即可。
皎然以手支頤,還有一些,是要問問凌昱的。木制筆桿敲擊木案幾面,發出有節律的輕聲,皎然心中卻是無序的。
重陽過去,秋天最后一個月也要走完了,這樣不冷不熱的時節最適合走動,皎然暫時沒有這樣閑適的心情,但凌昱卻是悠哉,走著走著,居然走到來客酒館來,真是大駕光臨,貴腳踏賤地。
其實皎然真沒想岔,這位凌公子嘴刁得很,雖說酒香不怕巷子深,京城里別致有味的小酒館小食肆常有,但尋常小酒館鮮少有能留住凌三公子的,也是皎然爭氣,酒□□致可口,這不就被凌昱的狗鼻子聞到了嗎。
凌昱統共在酒館出現不過三次,一見他在雅間坐下,彩絮兒在前廳還一臉淡定,跨進后院立即“咚咚咚”跑去茶室向皎然報告,“姑娘,那個,那個凌公子來了。”
哦,領導來視察工作了。
“怎么跟見鬼了似的。”皎然很嫌棄地鄙視了一下彩絮兒,“跟我說干嘛,他有說要見我嗎?”
“那倒是沒有。”彩絮兒道。
“那是再好不過了。”皎然想裝作耳朵捂緊了什么都沒聽到,在后院遙敬凌昱一杯便可,奈何奴性使然,皎然不覺得凌昱會是沒事來這里沖茶吃酒的,盡管很倔強地磨了他一盞茶的時間,屁股下恰似千斤沉,還是很有“東道主風度”地挪步去了雅間。
不管心中如何想,面上還是要帶著燦爛的笑容的,時辰已晚,酒館酒客沒幾個,一踏進雅間,皎然就笑嘻嘻地道,“真是巧了,正有事兒想尋凌公子呢,你就來了。”
凌昱放下手中的杯盞,也看著皎然道,“哦,那我們是心有靈犀了。”
皎然拉過蒲團,被凌昱的話噎得手里頓了頓,有些囧地坐下,這話真接不下去,比臉皮厚,她比不過凌昱啊。
說不得凌昱的皮囊,一本正經說出這話來,沒點防備的小姑娘還真容易被迷惑了去,皎然心想,花言巧語說得這么熟練,凌昱應該沒少向姑娘家開屏。
第72章 第七十二回
想到凌昱揮舞錦羽,雄赳赳氣昂昂展示華麗麗的孔雀屏,向人求偶的樣子,皎然心里就樂,連帶得嘴角都翹得真實了起來。
玲瓏不知何時已經收琴退下,彩絮兒將一套茶具端進來,一件件擺放好后,也頷首出去了。
皎然看著羅列在面前的茶具,眨了眨眼睛看向凌昱,她可沒讓彩絮兒上,那就是凌昱讓的了,可放在她面前是幾個意思哦?
凌昱滿臉寫的“你沒想錯”,將面前的雕花銀盒推到皎然面前,“是我喚人上的,勞煩你動手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