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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絮兒一陣哀嚎,以至于接下來幾日,酒客買酒送表紙,彩絮兒都故意不去看那張黃黃的紙。
七月半,是佛教的盂蘭盆節,道教的中元節,也是民間的祭祖節。這一日,家家要祭祖,寺廟要誦經做法,還要到水邊燒法船,放河燈。
早在幾日前,皎然就在路邊給皓哥兒買了個紙糊的蓮花燈,不過這蓮花燈是給孤魂野鬼照明用的,只能玩到中元這日。
到了中元這日,人依舊要吃飯飲酒,酒館并無休憩,家中祭完祖,用完飯,幾位大人便領著皓哥兒往汴河邊去放走蓮花燈。
“蓮花燈,蓮花燈,今兒個點了明兒個扔?!别└鐑哼€不知鬼神為何物,只覺著好玩好看,把走中元夜路,走出了上元燈節的喜慶,一旁的大人則耳聽六路,眼觀八方,就怕有風吹草動,是哪個阿飄路過。
街上有拿著蓮花燈的,也有拿著荷葉燈的,荷葉燈不似蓮花燈小巧,大如翠盤,蠟燭插、在荷心,小孩握著長柄,雖然不舍,但在大人的威逼利誘下,還是都乖乖放到河里,去替往生者引路。
汴河離小甜水巷并不遠,此時家中空無一人,屋檐上閃過一個黑影,凌昱從主屋一躍,徑直跳到西廂房頂,落腳的聲音比銀針掉地還小。
腳尖倒勾,用石頭彈開房門,見屋內無人,這才一個翻身卷入門后,凌昱反手關上門,掏出懷中的夜明珠,環視一周,眼中意味不明。
鼻尖有一股熟悉的味道,凌昱有條不紊地從里到外翻找一遍,停留了半柱香的功夫,又閃身進了夜凌音的屋子,這回不過半盞茶的功夫,便轉身離開,消失在茫茫黑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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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1《聊齋志異》
第38章 第三十八回
“吱呀”一聲,皎然推門而進,院子里漆黑一片,他們去放河燈還沒回來。
彩絮兒跟在皎然后面,皎然卻突然站定不動,差點收不腳往上一撞,“姑娘,你在看什么?”
推開門時,順著天邊望去,兩團黑影一晃而過,皎然歪著腦袋揉了揉眼睛,難道真的地府大開,阿飄出沒?脊背有點發涼,不敢深想,趕緊甩開腦袋,自言自語道:“沒什么,大約,大約蝙蝠是不怕鬼的?!?
被當作蝙蝠的兩人飛檐走壁,徐徐在一處偏僻巷角落下,走出巷口,混入來往人群中。
“如何?”薛能跟得有些吃力,憋了一路,總算能問出口了。
凌昱臉上無驚無喜,對薛能微微搖頭,薛能聽完卻是一喜。
兩人走入街邊小小一家包子酒店,與奢華成風,動不動就要上百兩酒錢的大酒樓相比,這種路邊攤哪哪都簡樸得多。
酒博士執箸紙來問,薛能看過食牌,叫了四葷四素并兩壺小酒,酒菜未上,酒娘子先端來兩小碟咸菜頭。
店里小本生意,尋常都是一桌一碟咸菜頭,多一片都沒有,可抵不過娘子愛俏,這不,就多給了凌昱一碟的關愛。走的時候還不忘多看凌昱幾眼,可惜沒能成功對上線,澎湃秋波投入了茫茫江海。
薛能跟凌昱一同長大,對這種片面的忽視見怪不怪,但還是惡狠狠咬了兩片咸菜頭聊以□□:“天瑞可否有察覺出什么不同之處?”
凌昱略略一想,也夾起一片咸菜頭放入口中,“并無特別之處?!苯又鴧s不再動筷,默默把小碟子推給薛能。
薛能十分看不慣凌昱這幅挑精撿肥的樣子,想嘴他幾句來著,但這家伙出了京城,到了寸草不生之地,卻又比他還能熬,想了想,還是咽下這股沖動,不要得罪這個狠人,“早知道我便同你一起進去,興許能看出些什么。”薛能有點遺憾,沒能一探皎然的香閨。
“女兒閨房確實你熟。”凌昱冷笑,“不過你想看什么,等你看完,天都亮了。”
真是太損了。
可薛能捫心自問,如果換他去,確實很難一炷香不到就離開,輕功沒有人家厲害,身手沒有人家靈活,只能在外頭和阿飄手牽手做朋友。
知道自己技不如人是一回事兒,拿出來自虐又是另一回事兒,所以薛能決定換個話題,“皎然姑娘雖姓皎,但皎仁甫那個反賊,未必會將如此重要的東西放在這娘倆身邊,不過是個外室罷了?!?
“不過是個外室?!绷桕牌^琢磨這句話,嗤笑一聲,“那倒未必。”
在薛能眼里,外室不過一介玩物,看膩了正室的規規矩矩放不開,納個外室大多圖個新鮮刺激盡享魚水之樂。
而凌昱想的卻是另一處,美人關自古難過,不論是梟雄或狗熊,所謂紅顏禍水,就說這京城里,有多少被外頭女子迷得神魂顛倒的男子,他和薛能一樣打心眼里瞧不起這些不尊正室的男子女子,不同的是,薛能覺得不屑一顧,凌昱卻覺得不容小覷。
“你可知皎然并未入皎家族譜?”凌昱問。
薛能一下子就聽明白了,若有所思道,“你的意思是……”
按本朝律法,皎仁甫被貶邊疆,血緣親屬和正妻皆同罪,姬妾仆人則另發賣或納入教坊。夜凌音養在外面逃過一劫,而當初皎然沒有入族譜,皎仁甫是為了護她周全,還是可有可無,如今想來,又另有一番探究。
皎仁甫此舉為何,凌昱也只多做些猜測,“不過不論在何處,那證物,宮里那位是志在必得。”
薛能與皇帝接觸的沒有凌昱多,圣意不敢亂猜,只靜待凌昱往下說。
“當初皎仁甫任顧命大臣,大權獨攬,暗自操兵,圣人臥薪嘗膽,一步步從他手中奪權,去年才將他拉下馬。自古以來,謀朝篡位,打的不外乎清君側的名號,立個傀儡皇帝,過幾年再退位讓賢,登上帝位?!?
凌昱淡淡道來,薛能卻是一驚,“難道那位懷疑齊親王?想將他……”薛能以掌立刀狀,做了個斬草除根的手勢。先皇登天得早,只有兩位皇子,齊親王是當今皇帝唯一的弟弟。
“齊親王?他要是有這能耐便好了。”凌昱嘴里奉之為齊親王,卻沒半點敬意,“皎仁甫任顧命大臣之時,齊王不過一總角小兒,皎仁甫想拿捏他,淑太妃想拿捏皎仁甫,蛇鼠一窩,如今皎家敗落,淑太妃娘家一脈倒是撇的干干凈凈。”
皎仁甫已除,淑太妃夾著屁股做人,可皇帝羽翼已豐,自然不想看著當年覬覦他皇位的人在眼皮子底下逍遙快活,想來個一鍋端,以絕后患。薛能不想皇帝踐祚以來,以仁治天下,但關乎帝位,卻是半點情面也無,想想也是,心不狠手不辣何以成大事,更何況隔層肚皮隔層心,齊親王和皇帝本非一母同胞,為了帝位,手足相殘的先例還少嗎?
隔壁桌有人坐下,二人默然各做各的,凌昱端起注子斟酒,薛能夾起一只雞爪送到口中,咀嚼了幾口,嫌棄道,“這鳳爪差了些味道,還是皎然姑娘做的有滋有味些。”
這是自然,皎然的涼拌鳳爪,每日可都是供不應求,想吃要趁早的。
此時雞肉并不算肉,但并不妨礙皎然將它當寶,每日菜販送來半筐雞爪,皎然都要和姚姐她們一只爪子、一只爪子給剪指甲,這精細程度,可堪比大酒樓了,不是她們這類包子酒店會做的活兒。
來客酒館每日賣的鳳爪,都是前一日便腌制,用盆湃在水中的。次日打開,那味道直催人流口水,配點小酒啃鳳爪,壓根停不下來,因為這貨根本就吃不飽,酸酸辣辣,膠軟滑嫩,蒜香撲鼻,越吃越開胃。
卻說日子朝著中秋走,秋天都快過一半了,卻只有夜里有個秋日樣,白晝仍是暑氣炎炎叫人身上黏黏。皎然不怎么出汗,可心疼姚姐被灶火烤著,這幾個月主推的都是各類不怎么大動柴火的酒食,除了招牌的酒點,各類涼拌菜也是主推,酒客也是被蒸騰得不喜油膩,銷量還算不錯。
且自打上回去了薛能的酒宴,時不時還能承接些酒會單子,這活兒皎然愛接,酒會的場地通常是山莊別院,風景怡人不說,還有仆婦任差遣,酒點材料也都是莊子提前備好,皎然只需人到場指點便可,再者聚會處多坐落山間,不像城中似火爐,酒館的姐妹一個個排著隊想跟皎然一起出去跑業務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