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皓哥兒緊緊攥著糖人,皎然看他鼻涕冒泡又看著糖人移不開眼的樣子,忍俊不禁,開始和他講起金牛和牛郎的傳說,試圖轉(zhuǎn)移皓哥兒的注意力。
講著講著,皓哥兒真不哭了,只眼睛通紅,鼻子冒泡,小嘴嘟嘟囔:“你騙人。”
怎么還騙人了,皎然睜著大眼睛納悶。
皓哥兒哽咽,一抽一抽的,愈發(fā)奶聲奶氣了,“牛郎娶到織女,不是因為金牛說媒,而是因為,牛郎偷看仙女洗澡,偷走了,仙子的衣裳。”
小孩的世界簡單,非黑即白,聽到皎然說錯,皓哥兒就下意識糾正。皎然默默扶額,難道要當(dāng)著凌昱的面談這個?
自從上次酒宴被凌昱打趣,皎然只覺得氣氛莫名尷尬,好在此處燈光偏暗,臉上的紅暈大概也能掩在黑暗中,對凌昱皮笑肉不笑道,“凌公子,他不過是剛醒,帶些起床氣,過會就好了。”
說完又沒話講了,拿手擦過皓哥兒還掛著水珠的小臉蛋,就見凌昱向她抬起手來。皎然本能地往后仰想躲過,肩膀被另一只手按住,“別動。”
好在懷中抱著皓哥兒,皎然的尷尬又能緩解一點點,凌昱卻是泰然自若,一手替皎然扶正髻上歪歪斜斜的簪子,“花快掉了。”
皎然低眉順眼地道了聲謝,皓哥兒見凌昱向皎然伸手,小臉蛋貼上皎然的脖子,脆生生撒嬌道:“阿娘,我們快回去,父親還在等我們呀。”說完還一臉認(rèn)真,看了凌昱一眼。
皎然愣住,連忙搖頭表示冤枉,下意識看了眼凌昱,見他沒什么反應(yīng),只看著她默不作聲,眼中含笑,似是在詢問,又不像。皎然掐了一把皓哥兒屁股上的肉威脅道,“別瞎說,這位是國公府的世子爺,不是壞人,我們的酒館就是跟他租的地兒。”
皓哥兒一聽,瞅了一樣凌昱,覺得確實,壞人應(yīng)該都長得像老鼠,抽著鼻子,抱起小拳頭,“老板大哥哥,我都是亂說的,你別怪然姐姐,我沒有這個娘。”
“凌公子見笑,童言無忌,童言無忌。”皎然已經(jīng)看不下去了,真不知道皓哥兒小小年紀(jì)腦袋里裝的都是什么,強(qiáng)行抱著他就往外走,再說下去她可收不了場。
來到半道,陶芝芝她們看完比巧也正要來尋他們,一時間尷尬什么的早就拋諸腦后。
石敬澤一看到皎然,立刻跑到皎然左邊挨著她,陶芝芝像黏在石敬澤身上似的,也跟了過來,石敬澤連忙又繞到皎然右手邊,擠在皎然和彩絮兒中間,這下可好,陶芝芝只能隔著皎然看心上人了。
回程路上,一行人說起墨淑筠要說親的事兒,皎然看陶芝芝滿臉憧憬的小媳婦樣,忍不住促狹,挽起石敬澤的手臂道:“小石頭,要是我找不到郎婿,干脆和你親上加親得了。”這年頭,表親結(jié)婚也不是沒有的事兒,況且他們還沒半點血緣關(guān)系呢。
第37章 第三十七回
可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這一夜,有人一沾枕頭就沉沉睡去,有人想著牛郎織女的傳說嘴角掛笑,有人望著窗外星河,眼中宛如納入一地星辰,也有人輾轉(zhuǎn)反側(cè),難以入眠。
次日在酒館見到陶芝芝時,皎然深感罪孽深重。
卻說陶芝芝昨夜乍一聽原本覺得沒什么,可回去躺下,越琢磨皎然那句“親上加親”,越琢磨越精神,越精神越走心,越走心越認(rèn)真,想著皎然和石敬澤年齡相仿,知根知底,既能算表親,又是兩小無猜,橫著豎著來看,都比她般配啊。
夜深人靜時,最怕腦子清醒,陶芝芝掐著被子,腦補(bǔ)兩人拜堂成親、眉來眼去,娃娃一個個咕咚咕咚墜地,自己還要咬牙給娃娃打金鎖,當(dāng)姨娘,想得那叫一個傷心欲絕,哭得那叫一個淚如泉滴。
所以說,人真的不能太閑,像皎然被皓哥兒折騰了一夜,回去眼睛一閉,就和周公見面了,哪能像陶芝芝,春心蕩漾了一夜,越蕩越漾,這不就收不住,成為魔障了。
“你們真的,真的會親上加親嗎?”陶芝芝想了一夜,還是決定問出來死個痛快,“妹妹,你就告訴我吧,我可以,我受得住的,如果是真的,我就祝福你們。”
這可把皎然逗著了,但看陶芝芝腫得跟核桃似的眼皮,想想做人還是不能太缺德,要多做善事,而且她很樂意看陶芝芝和石敬澤走得近,比起石敬澤,皎然還是比較想和陶芝芝親上加親。
陶芝芝一聽,懸了一夜的心這才放下,又恢復(fù)起嘻嘻哈哈的性子來了。
皎然真是很喜歡陶芝芝這樣的大膽坦誠,說實在的,若是石敬澤不能考個功名,這兩人成了,還是石敬澤高攀呢。
那邊陶芝芝重燃信心,墨淑筠滿心待嫁,這邊皎然經(jīng)過短短一夜,算是看清楚了,酒館里好像除了她,個個都是懷春少女呢,皎然尋常是不耐煩想這些的,但眼看周圍一個兩個都有著落,時不時也會想姻緣在哪里。
好在夜凌音壓根不理她這事兒,皎然想也想不來,干脆就不想了。
七夕過去,中秋近在眼前,上回清明拿下狀元酒的沈娘子,不過幾月,已經(jīng)在內(nèi)城開了兩層小酒樓,城中酒館摩拳擦掌,都躍躍欲試,想靠皇帝的欽點翻身。
為著這次評比,皎然準(zhǔn)備了許久,小酒試了一次又一次,釀甜的、釀酸的,把花姑喝得眉頭直皺。皎然心中慚愧,只能親自下廚,做頓好菜給花姑配好酒。
一旦上了心,心里難免會留下或大或小的位置,是以這日把酒送去酒務(wù)后,皎然總覺得心中空落落的,一方面又如釋重負(fù),這種感覺可真是矛盾,就像老父親送女兒出嫁,為她歡喜,轉(zhuǎn)身又默默擦淚。
“然妹妹,你覺得這回有幾成勝算?有沒有信心?”回到酒館,墨淑筠就把皎然逮個正著。
皎然搖頭,“沒什么信心,聽天由命吧。”
墨淑筠登時不知該如何作答,好在皎然向來話多且不怕尷尬,不然以墨淑筠的性子,她們也難成為朋友,“圣心難測,圣人一年喜歡一個樣,大概選酒的心情就跟選妃一樣吧,圖個新鮮,還是圖個好看,可真難猜。”
皎然嘖嘖幾聲,說不得要多求老天爺保佑,當(dāng)即吩咐姚姐初一十五要給灶神爺、財神爺多燒點銀紙,回過頭來,轉(zhuǎn)而問墨淑筠怎么這個點來找她了。
墨淑筠笑道,“正要跟你說呢,上回箋譜隨七夕禮盒賣出去,知道的人還真不少,這幾日人來人往,備的貨都賣光了。”
皎然沒想到效果比預(yù)想的還要好,“那淑筠姐姐趁著這勢頭,多制些花箋售賣,把名氣再打響些,以后就是畫鋪的招牌了。”
墨淑筠也是這么想的,比起畫,花箋的受眾和傳播范圍要大許多,雅俗皆宜,這年頭誰都要寫信,有點追求的總要買些花箋來寫字,“正是呢,我尋思著妹妹點子多,就想來和妹妹商量。”
皎然腦子靈活,但沒時間兼顧,墨淑筠時間大把,卻循規(guī)蹈矩,這次合作后,墨淑筠對皎然愈加喜歡。性子好、不居功、不藏拙,單這三點,便是打著燈籠都難找的合作對象。
就這樣,兩人抽著時間,日暮后挑燈在后院畫圖制箋,原本以為忙了一天該精疲力竭,沒想到小酌畫圖,間或吃吃酒點,說說笑笑,點子越想越多。
比起一個月后的中秋節(jié),不日后的中元節(jié)才是近在咫尺,皎然心中打了個算盤珠兒,和墨淑筠一合計,既是節(jié)日在前,就沒有浪費的道理。
“姑娘,你們畫的什么呀?”彩絮兒認(rèn)的字不多,看皎然和墨淑筠在黃表紙上畫來畫去,左看右看也認(rèn)不出是什么。
“此字念‘魙’(zhan)。‘人死為鬼,鬼死為魙。鬼畏魙也,猶人之畏鬼也。’1可以貼在門上辟邪用。”
彩絮兒點頭,看著黃表紙上的朱字,不由想起狗血,真瘆得慌。
皎然停下筆,聲音輕輕柔柔飄飄渺渺,“彩絮兒,你在小日子里,身子虛,夜里容易鬼打墻,要不要給你畫一張。”
時人習(xí)俗燈下是不說鬼的,燭光抖得跟鬼魂一樣,皎然不怕鬼祟,彩絮兒卻聽得汗毛直立。
“哎喲!”皎然忽然驚呼一聲,指著燭火,“你們看,燈火是不是變綠了?”
燈綠了就是來鬼了,彩絮兒嚇得躲到皎然背后,墨淑筠其實也是怕,但比彩絮兒要清醒些,明明燈就沒綠嘛,覷了皎然一眼道:“你別亂說,看把彩絮兒嚇的,膽兒都快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