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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要雞蛋里挑骨頭的話,那便是有點緊有點短,但這也只能怪她自個兒。
凌涵拽著皎然就往外小跑,此處有不少階梯,馬車上不來,快到山腰處凌昱的正院時,才放緩了腳步開始喘氣。
眼前的院子背山而立,藏在漫山的郁郁蔥蔥里,正院有兩層高,頂上還有一個亭子。
放眼山下,有綠葉扶疏如鋪卷展開之舒適,有嫣紅姹紫曲折蜿蜒之秀媚,花香鳥語,林木森森,盛暑來此,好不快哉!
“冬日白雪皚皚,此處若有湯泉,定也是一片詩情畫意呢。”皎然憧憬著,泡湯賞雪,光是想想就身心舒暢。
凌涵快嘴接道:“有的呀,不過不在這個山莊,要去幾里外另一座山頭,那處是皇帝表哥賜給三哥的園子,有許多湯泉呢。若是皎然姐姐喜歡,冬日我們一起來便是了。”
皎然貧窮的心受到一點點打擊的同時,不忘連忙說“不”,心中震撼道,“皇帝表哥”也就凌涵敢這么喊了,可她沒親沒故的,還是罪臣之后,可沒這么大的臉。想當初皎仁甫官至首輔,也不差錢,但都夾著尾巴做人,勛貴宗親雖被清官瞧不上,可好就好在,花錢能花得盡興啊。
聞著漫山的花香,看著處處低調(diào)卻不失講究的雕梁畫棟,皎然差點就走不動道了。
為什么是差不點呢,因為凌涵半點不留情地將她拉走了,沒給她一絲絲留戀的機會。
“皎然姐姐,我們先辦正事兒,待會我再和你逛逛呀。”凌涵邊走邊囑咐皎然,“三哥的院子尋常是不讓人進去的,便是我,也不能隨便帶人進去呢,待會啊,你就裝作纖月好了。”
皎然低著頭乖巧地跟在凌涵后,略慢半步,門口墻邊蹲著一個總角小童,正拿著木枝在斗蛐蛐,遠遠看見凌涵過來,忙起來相迎,看兩人進去,小童疑惑地撓了撓腦袋,纖月何時比小姐還高了?
“皎然姐姐,你等會兒可以慢慢畫,三哥和皇帝表哥去打獵了,咱們不急。”凌涵說完又拍了下腦袋,搖頭道,“不成,還是要盡快,我若是在此處停留太久,定會有人告知三哥,三哥肯定會琢磨出不對勁的。”凌涵也是長大了終于有經(jīng)驗,回回都被人看破的感覺,真的不是很好。
皎然除了應(yīng)是,也不能說“不是”是不是?
說著凌涵便將皎然帶到主院書房,屋子里分外清雅,若不是在青樓酒坊見過凌昱,皎然差點要以為他是念禪修仙的哩。
黑漆桌案上攤開兩卷圖畫,細細一看,一卷圖中人物顯然被水漬過,風(fēng)干后只剩一片白,另一卷則幾乎和下首那一卷一模一樣。
“本來今日來山莊,是要來取三哥這幅畫去欣賞的。都怪我饞嘴,看見三哥珍藏的新酒便想一試,結(jié)果摔壞了酒罐,還把這畫潑濕了。”
皎然聽完不免暗道,這是偷雞不成蝕把米?
而凌涵沒有說的是,如今正值暑熱之際,學(xué)堂閉館,滿城貴人各去避暑。國公府是皇帝至親,自然是要跟去避暑山莊。
今日她來取這幅畫,也是想著明日去時可以驚艷全場,能跟著御駕的貴女什么沒見過,不拿出點底子是嚇唬不了她們的,而她的家伙什早就亮相得差不多了,是以只能偷偷摸摸來凌昱這里借花獻佛。
不曾想,佛的光還沒借到,卻惹了一身騷。
凌涵滿臉一籌莫展,看著皎然求救道,“好姐姐,你可一定要幫幫我。上回我送去三墨畫鋪那副畫,聽淑筠姐姐說是你描補好的,我找了一圈只有你能幫我了。”其實她也沒敢找多少人,府里的畫師自是不敢找的,保不齊嘴巴不嚴實,又不能把人家嘴巴縫了,只能找外頭的人。
這不,皎然就成了涵選之女了。
“我這會砸了他的酒,又毀了他的畫,回頭被三哥知道可就慘了。那酒還能向皇帝表哥再求一壇,可這畫卻只有一副,還是前不久三哥剛得的,正在興頭上呢。”凌涵一氣三嘆,這回可真是怠著她三哥的胡須拔。
皎然看向上首那一副,話還沒問出口,凌涵接過眼神趕緊道,“那是贗品,是之前我在畫鋪買來的。”
皎然點頭,有得參照就好辦多了,不然這畫她也沒見過,轉(zhuǎn)頭看向次間、梢間木架上滿墻的瓶瓶罐罐,剛剛進來時被滿屋子的酒嚇了一跳,倒是沒想到凌昱如此愛酒,“那些酒,都是御賜之物?”
“也不全是,還有好些仕家佳釀,民間家釀。”
皎然“哦”了一聲,埋首開始勾畫,凌涵在旁邊圍觀了一會便不知倒騰什么去了。
好在這畫風(fēng)干后是白一片,不然給她一只馬良神筆,也只能補出四不相。
過得一會,凌涵端來一壺清酒,皎然嘴里癢癢,卻微笑擺手道,“不,我不渴,你喝吧。”大小姐是不長記性,她可不行,再灑一滴下去,小命就交代在這兒了。
“這贗品可是和原卷畫得一模一樣?”皎然看著贗品中的人物,停下筆問道。
凌涵掇了一把繡墩過來,坐在一旁圍觀,點頭道,“是呢,一模一樣。”
皎然思索片刻,照本宣科謄畫了下來。
凌涵在旁邊東摸摸西扣扣,看著皎然小心翼翼地勾勒出原來的模樣,又認真細致地將周圍一圈描補融合,覺得眼前的女子,不止貌美,還挺有才的咧。
“皎然姐姐,你好生厲害!”皎然停筆后,凌涵發(fā)自肺腑地膜拜,“幾乎和原畫無兩樣,肯定能騙過三哥哥。”
凌涵簡直要愛死這個救命恩人了,親昵地拉著皎然到一旁的雅座上沖茶。
說不得皎然也是累著了,拿起茶刷子手都有點抖,大概是適才精神、肌肉高度集中,這會兒正緩著勁呢。
兩人都松了一口氣,吃泡茶緩一緩,等畫卷風(fēng)干,便大功告成了。
凌昱進屋時,看到的正是自家那位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當然,這么形容于凌涵也是有點不公。那位驕矜的妹妹,正在給一位丫鬟裝扮的女子捏手。
有那么一瞬,凌昱想后退踏出門檻子,看看天上的日頭,是不是打西邊出來了。皎然他又不是不認識,不過這事兒,也的確像凌涵能想出來的法子。
皎然知道凌昱進屋,是因為凌涵像青蛙一樣跳了起來,把她嚇得夠嗆。
但凌涵隨即就恢復(fù)平靜,以主子的口吻對皎然道,“纖月,你先下去吧。”
真是恩公咯。一大早的,不止獻技,還要獻藝。
皎然忙著打配合,低頭起身,默默地轉(zhuǎn)身想閃人,退到凌昱身旁時,卻被他悠悠然一句“皎然姑娘何時成我家丫鬟了?”弄得進退不得。
皎然頓時石化住。凌昱身著一身玄色暗紋胡服,頭戴金玉冠,約莫是剛下馬。
凌涵如果和皎然一樣在現(xiàn)代活過,可能這時候會來一句“天啦擼。”
但她不是,于是她驚訝道,“三哥哥,你認識皎然姐姐?”難怪她露餡了呢。
卻被凌昱嘲諷道,“你平日,可不是這樣跟纖月說話的。”
原來問題是出在這里,凌涵一聲嘆氣。
皎然走也不是,動也不是,只能繼續(xù)石化,如果兩人都把她當?shù)裣裨俸貌贿^,她可以保持微笑讓人抬出去的。
凌昱環(huán)視了屋子一圈,問道,“你又弄壞我什么東西了?”語帶無奈,毫無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