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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知道皎然姐姐端午肯定會出新小畫的!”凌涵見著皎然興奮得不得了,眼睛一掃,果然見到畫著碧粽和蛇的經瓶小畫。“龍舟賽可太好看了,不過皎然姐姐忙著做生意,沒空去看,可看完了我們又不想回府,我尋思著就來這兒了。”凌涵一來就自報家門。
跟在凌涵旁邊的是平昌侯府的衛星姑娘,生得杏目桃腮,身姿窈窕,看著便比凌涵懂事不少,皎然以前遠遠見過幾面,但估摸著衛星是不認得她的,便招呼她們往雅間坐下,店里事忙,也沒空坐陪,等到得空來雅間坐坐時,已經是日斜西山。
衛星正在勸凌涵回去,“已經是酉時了,再不回府,府里該派人來尋你了。”
凌涵顯然是一副壓根不想動屁股的樣子,衛星知道她是被教養嬤嬤管教怕了,揉了揉腦瓜子又道,“若是不回,你自然沒事,你母親難不成還能打你不成,頂多訓你幾句,可你的丫鬟小廝可就慘了。”
怎么個慘法,凌涵自然知道,不外乎是挨板子扣月例,想想就肉疼。凌涵小嘴微張看向衛星,衛星知道她這是動容了,“而且啊,你有沒有聽說過,盛京城里有專門劫擄良家姑娘的,就趁著天黑挑好看的下手呢。”
凌涵想了想,覺得自己確實長得好看,確實有點危險,但是她可不怕,叉著腰反駁道,“難不成還能劫了我不成,我們有家丁跟著,他們應當只會挑手無縛雞之力的姑娘家下手吧。”
“誰說的,前前前……哎呀反正不知道是多前的開封府尹你知道吧,多位高權重啊,他的孫女,就是被擄走的,至今還下落不明呢!”看著凌涵和啞然的小嘴同款睜得圓圓的眼睛,衛星接著道,“我看啊,八成回不來,老府尹自從失了這個寶貝孫女,連官都不做了。”
想想那些慘無人道的下場,凌涵背后就一陣陣涼意,小時候她三哥可沒少拿這些故事嚇唬她,當時她還只當都是唬人的呢。經衛星這么一嚇,凌涵腳底就跟抹了油似的,飛也似地離開了。
不久的將來,皎然才知道,衛星和凌涵口中的老府尹,就是對她有莫名善意的花姑。花姑的兒子兒媳早逝,只留一個孫女承歡膝下,花姑做府尹時為官清正,那些歹徒就報復在他機靈可愛的孫女身上,當相依為命的整體少了一半,另一半自然而然性情大變,也無心政事了。
皎然想,花姑興許是在她身上看到孫女的影子,才會待她如此好。事實也確實是如此。
這樣的故事能唬著凌涵,卻嚇唬不了皎然。
趁著端午夜里街上熱鬧,下班后,皎然晃晃悠悠地繞遠路晃蕩。華燈初上,京城鋪戶大開,州橋夜市喧鬧,各大酒樓早已座無虛席,皎然看著有點感慨,不知何時,自家小店才能做到如此境界,廳院、局內、酒作坊三部門齊全,這才是大酒樓的氣派。
不過沒關系,心急吃不了熱豆腐,反正前世也回不去了,她有一輩子的時光在此處耗下去,總能有一席立足之地的。
腳步停在一棟雕梁畫棟的三層樓閣下,樓里有調笑聲和絲竹聲傳來,門首的牌匾寫著三個大金字“春花樓。”
皎然喃喃自語著“春宵一刻值千金,花有清香月有陰”,一抬眼,卻看見門邊馬車上拖下一個熟悉的身影。
“彩絮兒,彩絮兒!”皎然抬腳追上去,卻在門口被攔下來,彩絮兒眼眶里蓄滿淚水,嘴里被棉布堵住,掙扎著往后看,卻被人死死架住消失在拐角。
“若不想賣身當姐兒,就趕緊滾蛋!”皎然被守門的小廝一推,跌坐在地上。
“我看這位姑娘這小臉,倒能賣個好價錢。”
“再好看又如何,我們是做正經營生的,這姑娘后面不知是佛祖還是乞丐,你是想讓整個樓都陪葬?以前的事兒你忘了?”
竊竊私語的兩名小廝這才閉了嘴。
皎然起身揉揉屁股蛋,實在是忒粗暴了,這是春花樓的側門,皎然眼里閃過一絲希望,拔腿就跑來到前門,可惜的是,在前門還是被攔下了。
彩絮兒是皎府還沒落馬時,跟在她身邊的兩個丫鬟之一,這兩個丫鬟,在她剛到這個世界日日自閉懷疑人生時不離不棄,因為有她們的包容,陶芝芝的幫助,家人的溫暖,她才不至于又在床上嗚呼而去。
但皎府被抄家后,皎仁甫送給夜凌音的宅邸被官府收回,夜凌音大半身家都拿出來給丁旖綽救急填補漏洞,兩姐妹帶著孩子齊齊到小甜水巷和白師太蝸居,本來這間小四合院就足夠小,屋子完全不夠住,夜凌音、丁旖綽和白師太三人如今住在正房,把兩邊的廂房讓給皎然和石敬澤住,自然也不需要那么多人伺候,便將兩個丫鬟的身契提前歸還,送她們回家。
只是沒想到,今日居然會在春花樓看到彩絮兒,當初,她爹娘不是說已經給她相好人家,要回鄉下成親的嗎?
皎然靠在春花樓對面的影壁邊腦袋發疼,看著門口車來人往,華衣公子進進出出,姐兒們穿得花枝招展在門口招呼,在樓閣上揮手,有哪個姑娘,生來會是這樣的?不都是被又恐嚇又挨打調/教出來的?
心里愈發牽掛樓里的彩絮兒,不知她為何來到此處,也不知此時此刻在里頭有沒有遭到非人的待遇,皎然害怕地搖頭,她真的不敢去細想樓里教訓姐兒的各種手段……
可惜這樓里的圍墻實在是太高了,看來是為了防人出逃,頭頂沒有一個竹蜻蜓真的翻不過去,便是狗洞也尋不著。皎然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看到影壁前一輛華蓋馬車上走下一個熟悉的身影,腦子還沒開始轉動就奔過去抓住他的衣袖,湊近在他耳邊道,“薛能公子,帶我進去,求求你。”
第17章 第十七回
薛能被皎然拉了個措手不及,還以為是哪個姐兒不懂規矩,偏頭一看,沒想到是許久不見的皎然。
那鼻息噴在耳后,像帶著絨毛的貓尾巴,撩得人癢癢,還有若有似無的女兒香。薛能有點錯愕又有點詫異地看向皎然,女孩的眼睫毛仿佛正在振動的蝴蝶翅膀,小巧挺翹的秀鼻,飽滿的櫻唇,往下,是同樣飽滿的……
薛能有那么兩三息的時間怔住了神。
皎然拽著他的袖口微微一扯,收回脖子將腦袋杵在他跟前問道:“薛公子,你不認得我啦?”
當然認得了。
只是此時燈火朦朧,縱使樓閣下一排珠花吊燈,門口豎著壁燈,石階上立著垂燈,稱得上是燈火如晝,可跟白日還是不能比。眼前的女子就背著光站在燈下,燈火在風中搖曳,那雙閃著波光的眼睛,一半映著堅毅,一半帶著懇求。
薛能有點摸不著頭腦,這女兒家求著進青樓,還是頭一回見。
皎然也是這會被一陣冷風降降溫,發熱的腦袋重新轉起來,才意識到自己在做什么事兒。可憑她自己,是怎么也進不去的。
薛能就這樣看著皎然若無其事地抽出紗巾往耳后一綁,甩了甩手腕,撈住他的手臂,“走吧。”薛能卻盯著她一動不動,皎然忍不住拍拍他:“帶我進去,就當我欠你一個人情。”
“成交。”薛能粲然一笑,身上的硬漢氣質頓時軟和了不少。
聲音只有兩人聽見,而在皎然決定踏入這門的時候,就已經做好被指指點點的準備了。
她仿佛能聽到門口姐兒們的對話。
阿赤:這兩人,是不是醬醬釀釀?
阿橙:那個姑娘,肯定醬醬釀釀!
阿藍:不是,想來是薛公子先醬醬,姑娘才釀釀!
阿綠:放p,薛公子釀釀,用得著醬醬!?
……
春花樓占地廣闊,毗鄰水岸,高墻里是雙子塔式的對樓建筑,鄰水的一座更偉岸高聳。
走過長長的連廊,又七拐八繞,走入屋內時,迎面便瞧見一面足有一層樓高的月亮門,映著朦朧湖泊,湖里搖曳丁點星火。晃眼望去,宛如盤中撒著明珠。<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