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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北楊咀嚼的動作慢了半拍。男人繼續自顧自說下去。
你好像總把別人對你的示好屏蔽掉,但別人的別有用心,你卻記憶深刻,是這樣沒錯吧?
顧北楊迅速地被噎了一下,干咳了起來。
看你這反應,我是猜對了?男人將手撐在下頜上,好整以暇地看著他,所以,為什么?總是對身邊的人這么抗拒?
顧北楊垂下頭,手指在燒酒杯上敲擊著。隨著男人的凝視,他敲擊的頻率越來越快,彰顯著他的內心也隨之越發焦慮。
他將臉隱入陰影中,身上的戲謔與玩味盡數散去。他好似一個被黑霧籠罩的困獸般,搖搖欲墜,卻充滿攻擊性。
可能是因為那些人看似對我好,其實根本上還是想利用我。
就像他的父母,明明性格不合,卻不肯分手。兩人動輒吵架,有時候還一言不合大打出手。
每當這樣時,他的母親卻總是哭著抱著自己說,都是為了他為了這個家,她才會忍受這種折磨。
可口口聲聲說著為了家庭的母親,卻出軌了,被暴怒中的父親砍死在浴缸里。
她明明很自私啊,想要離開家庭,想要刺激與自由,卻偏偏拿家庭和自己當做借口。
多虛偽啊,多自私啊。
他的父親,口口聲聲說著因為要賺錢養活一家,所以肩負的壓力很大。
但面對最親密的家人時,他說出的話語卻比任何時候都刺耳,做出來的行為比任何時候都瘋狂殘忍。
多虛偽,多自私啊!
還有那掛著偽善面具收養自己的養父。
口口聲聲夸贊著自己天資聰穎,承諾著要給自己一個家。
當來到新的家后,養父眼鏡上沾滿血點,用扼死過人脖頸的手撫摸著他頭,告訴他,他是他最予以期望的繼承人之一。
這個家是另一個煉獄,是一處人間屠宰場。
養父收養他,只是為了多一個幼童在身邊,好降低那些獵物的防備心。
多虛偽,多自私啊!!
他再一次被利用了。
男人似乎有些不解,他低聲笑了笑,音色潤得如清晨薄霧。
那在你眼里,我也是如此嗎?
顧北楊被他問得愣住了,他錯愕間搖了搖頭,又反應過來般將動作停住。
他將手搭在桌沿上,糾結地扣著邊縫,想了半天,才賭氣了般噴出來一句。
大家都是如此吧,本來人類就是趨利避害的生物。就好像父母養育孩子,本質上不就是為了養兒防老嗎?就好像兩人相愛結婚,本質上不就是為了搭把手過日子嗎?
還有我去你公司上班賺錢,本質上不就是因為我沒錢怕被餓死,而你作為老板聘請我們,本質上不就是為了以最低的成本回收最高的價值嗎?
其實世間上所有關系都不是如此嗎?本質上都是為了自己,大家都很自私。
朋友相處是為了排解寂寞,同事與戰友是遭遇了共同危機才會聚在一起。
而你
顧北楊說出了塵封內心許久的真實想法,反而變得坦然自在。他好似找回了點場子,懶洋洋地指了指一旁的男人。
你也是如此。
我怎么如此?男人笑著反問。
在那次酒后前,你對我一直保持著距離,可為什么酒后就變了態度?
其實你就是食髓知味吧,你還想再上一次。
其實你不用擺出這種姿態。只要打聲招呼,上個床有什么難的?我隨時可以奉陪。我事后也不會糾纏你,更不會吵著嚷著讓你對我負責。明明可以各取所需的事情,干嘛兜那么大圈子?不覺得累嗎?
顧北楊本意不想把話說得這么絕,可事到如今,說出的話如潑出去的水,已來不及讓他后悔了。
當看見那人的眸光閃爍著奇異的光,顧北楊才反應過來般迅速地低下頭,欲蓋彌彰地拿起餐盤上的烤串,狼吞虎咽間吃起來。
男人聽了他的話語,短暫性陷入沉默之中。他反復摸著自己的下頜,擰著眉,似乎在認真地思考著什么。
所以說,你就是這么理解你身邊的世界?你把每個人,都當做潛在會傷害你的對象。
顧北楊迅速抬起頭找補:我沒有!我會做的事很多,我能照顧好自己,也能保護好自己。
男人見他慌亂的模樣,猝不及防笑了笑,伸手僭越地擦了擦他嘴角的料汁。
其實算你說對了一半吧,我是想再上你,不止一次那種,而且還想狠狠地弄你,弄到你下不了床。
顧北楊沒料到剛剛還一本正經的人突然迸出這種勁爆話語,這人明明之前很端著,連上床兩字都恥于出口。
他左看右看一圈,確信了沒人聽到剛剛的話,才壓低了聲音譴責道。
你知道你在說什么嗎?
知道啊。男人一臉無所謂。
他用手捏住顧北楊的臉頰。顧北楊的嘴隨著力道變形嘟了起來。這幾個月伙食明顯變好,顧北楊的臉肉眼可見長好了,摸著手感都更佳。
顧北楊像小狗甩水般甩開了他鉗制的手,賭著氣跟人小聲嚷嚷。
行啊,那走啊,去開房。
說罷,顧北楊就準備起身。男人按住了他的手臂,讓他動彈不能。
我話只說了一半。
顧北楊疑惑地看著他,等著他還能玩什么新花樣。
北楊,對你產生欲.望這種事,是很正常的。這不是什么值得羞恥、回避的壞事。
這種欲.望是因為想觸碰你,想接近你,想愛撫你才會誕生。是來源于喜愛,是人類一種天然的本能。因為你吸引了我,所以這種欲望才會克制不住蔓延出來。我不是想害你,更不會對你有什么壞心思。
如果你覺得我只是單純貪圖你的身體,你大可以直接離開,我們就此一拍兩散,我不會再繼續糾纏你。
顧北楊手臂上的壓力消失了,男人收起了所有鉗制與壓力。他坐在圓椅上,轉過身來,從上至下,直勾勾望著自己。
居酒屋里燈光昏暗,暈得男人的臉上有一圈暖黃,看起來那么的柔和迷人。
明明這里可見度很差,他的眼眸里像是落了星光般,璀璨奪目,惹人心跳加速。
顧北楊怔住了,默默思考著該如何回應。
他漸漸回過神來,已經無意識用手扒拉著已經空了的餐盤,耳尖不知不覺中蔓延上一層微不可見的緋紅。
你真的是就算我拒絕你無數次,你還是會這樣追過來嗎?
他小聲念叨著,存了壞心思般,不想讓男人聽到自己的動搖。
會的。男人卻故意答應得很大聲,也很有力。
因為我放不下你。
顧北白抬起頭,再一次打量著面前的男人,像是要重新認識這人一樣。
他到底有種什么樣的精神啊,明明拒絕了那么多次,卻能像沒事人一樣,再次打起精神追過來。
真是個怪人。
顧北楊吸了吸鼻子,心中那道防線的裂痕越裂越大,隨著那聲我放不下你。轟然倒塌。
他試探性地伸出手,手指顫抖著,輕輕在男人的手心里點了下。指尖感受到男人的體溫,他又驚了般瑟縮了下,趕緊想收回手指。
只可惜太晚了,男人眼疾手快地抓住了他的手指,將他的手一寸寸間,牢牢攥入手心里。
你這是給我一個機會的意思了?
男人笑著,卻還是故意問了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