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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臨微微停頓了片刻,加重語氣道:
不要放棄!
秘藥需要服食滿足月,其間不能再次服用神鬼丸。過程很苦,時間不長,只要堅持過去,一切都會好起來。
只要沒有放棄,一切都會好起來。
一個藥攤已然很不夠用,青澤三人各自支了個藥攤,方便排隊的村民能更快領到解藥。解藥有限,按日發送,小半個月過去,青澤坐在凳子上一手低頭記錄一手熟門熟路地將藥瓶遞過去。
那人接過藥瓶,沒有離開。
那個呃他唯唯諾諾道,可不可以多給一瓶
這個聲音似曾相識,青澤抬起頭來,看到初來隴下村時與自己交談的藥郎。
他的臉凹陷了許多,精神卻不錯,看見青澤的臉之后倉促低下頭,很無臉見人的樣子。
青澤道:你終于也來給母親買藥了么?
賣藥郎道:啊?嗯、嗯,對的對的。
青澤道:這藥每日服食一次即可,哪怕多喝也不可能恢復得更快。明日記得準時再來領就行。
賣藥郎撓撓頭,道:這樣啊。
他在攤前又躊躇了兩下,見青澤低下頭去沒有再與自己交流的意思,揣著藥瓶慢悠悠離開了。
回家的路有些遠,他走著走著靠墻休息了一會兒,舔舔干燥的嘴唇,掏出藥瓶看了看,覺得有了些力氣,又站起來繼續走。
后面排隊的人太多,三個藥攤上都忙得不可開交。
哇清澤哥哥都收集了這么多碎片了。夜里青澤整理行囊的時候,阿臨第一次蹭到桌前,試探地問,我可以摸一下嗎?
青澤道:你法力低微,要是接觸了很容易被上面的魔氣侵擾心神。我看你還是稍微有些自知之明,乖乖站遠一點。
阿臨撅了撅嘴,坐了下來。
青澤看了看剛才被自己虛掩著、現在已經被阿臨闔上的房門,挑了挑眉:我說小鬼,你是不是走錯房間了?
阿臨卻不回答他的問題,輕聲道:清澤哥哥,那個殷洛哥哥有問題。
他說罷很警惕地左顧右盼了一會兒,加快語速道:我前幾日夜里偶然發現他在暗中與不認識的跟蹤我們的人聯系而且我總覺得他在打清澤哥哥正在收集的碎片的主意如有半句虛言我天打雷劈清澤哥哥你可千萬千萬要警惕他呀!
他一鼓作氣說完之后神情很忐忑,先是雙手捂眼,再一點點挪開,怯生生睜開一只眼睛悄悄看青澤的反應。
青衫青年的反應奇怪極了:
他既不反對也沒認同,自顧自把行囊整理完畢,看著一臉認真的阿臨,露出了忍俊不禁的表情。
我說的是真的!
阿臨見他不信,焦急地想要詳細分析,卻見青澤漸漸收了笑臉,神色平淡,道:我知道。
阿臨猜想過數種青澤的反應,也設想過無數種自己的應對,唯獨這種叫他摸不著頭腦。
就像拳頭打在了棉花上似的。
當然,這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小插曲,整體而言,在村里派發解藥的過程相當順利。青澤收拾包裹也是因為眼見一切步入正軌,就等著滿了一個月立刻離開。
可就在這時,村里出了紕漏。
起初是一個小童哭著跑到殷洛攤前,不由分說抱著他的大腿不放,言辭含糊包了一泡眼淚非要拽著他去什么地方。
他先說:我的媽媽媽媽她
又說:爹爹爹爹
最后說:嗚嗚嗚嗚嗚嗚。
殷洛發現這個小童是前幾日常常來自己攤前買藥的夫婦的孩子,猶豫片刻,向青澤打了個招呼,任由小童拽著自己衣角往前深一腳淺一腳噠噠跑。
小孩跑了一會兒一腳踩進坭坑里,摔得渾身臟兮兮的,胳膊肘破了一大片,發現離目的地還有很遠很遠之后難過得干脆坐在原地嗷嗷哭了起來。
殷洛曲身左手把他抱了起來,讓他滿是泥漿的身體靠著自己的胸口,右手下意識往懷里摸慣用的匕首,想了想,改為走到一旁拿了個攻擊范圍較大的木棍。
木棍粗糙硌手,但勉強能用。
去哪里?他問。
小孩抽噎一會兒,止住眼淚,從他懷里探出腦袋看了看,伸出白白短短的手指指了個方向。
第54章 隴下魔蹤(十三)
他指的地方是遠方一幢小小的房子, 窗上貼著紅色的福字,門扉緊掩、靜默無聲。
殷洛放下小童, 讓他站在原地,緩步靠近房子,站定在門口,微微側過身,伸出另一?手在木門上敲了敲。
咚、咚。
無人回應。
殷洛加大力氣,又重重敲了兩下。
咚!咚!
木門牢牢緊鎖,屋內一點腳步聲都沒有。
殷洛心知不好, 后退半步, 猛地將門一腳踹開,提著木棍疾步沖進房間。
正對房門的墻壁掛著巨大的畫, 畫上是一個坐在蟠桃樹下的福壽公,頂著大大的光禿禿的腦袋笑得一臉慈祥。畫下是一個小小的橫茶幾,茶幾上放著兩個空茶杯。茶幾兩旁各放著兩柄木椅,上面覆著一層薄薄的灰,擺放得很整齊。
淡淡的植物清香夾雜在刺鼻的腐臭中。
咕
殷洛轉過頭,看見滿墻潑墨似的鮮血和一雙綠幽幽的眼睛。
眼睛的主人在墻邊蜷縮著自己瘦若枯枝的身體, 雙手捧著剛從身前人胸膛里挖出來的溫熱臟器。
殷洛記得她。
一個和丈夫很恩愛的年輕母親。
她的丈夫仰面躺在她面前,明明正在被開膛破肚, 竟然還沒來得急徹底死去。
她歪著腦袋呆滯地看著破門而入的殷洛,似乎不明白發生了什么,下一秒卻瞪大雙眼,表情很瘋狂又拒絕。
啊啊
殷洛見她神色有異, 也轉過頭去,看見那個小童并沒有聽他的勸告、擅自跟了過來。
小小的孩子就這么孤零零站在門口,又直撅撅暈倒在地。
被藥效支配的人是六親不認的, 一個暈倒的柔弱小孩簡直是送上門的大餐。
殷洛心中一驚,立刻轉回頭,長棍一抖,棍頭直指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