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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面目全非的女人卻沒有動彈,?是愣愣地看著。殷洛幾乎以為她已然失去了知覺,卻見她無神的雙眸竟然掉下眼淚。
那眼淚也是紅色的,從眼眶里浸出來、鮮血一樣淌滿她的臉,沿著她的下巴滴落在男人的身體上。
嘀嗒。
她低頭看了看倒在身前慢慢斷氣的男人,尖銳的指尖插進自己頭發,神情痛苦猙獰,喉嚨深處發出獸一般嘶啞的哀嚎。
啊嗚嗚嗚
殷洛擔心門口的小童,趁她失神疾步走到門口,將男孩橫抱到屋內,放到屋子另一旁的房間里。
他抱著男孩的時候,婦人一直伸出雙手橫在自己面前,以為這樣就能擋住自己的模樣。當殷洛放下男孩,她也放下了手,先是往后縮了縮,看到橫在自己面前的丈夫,又慌亂地去拖,斷了兩三根指甲才終于把男人上半身抱在自己懷里。
男人身形比她高,她抱得很費力。
她害怕殷洛極了,每當殷洛上前一步就費力地拖著丈夫往遠處挪一些,口中發出非人類一般的囈語,神情好似在求饒。
殷洛一步步走近,她就一下下往墻角蹭去。
墻面被她的衣服畫出長長一道血痕。
她把男人的衣襟抓得那么緊,如同攥著生命中無法承受之重,忘記了之前虐/殺男人的便是自己。
可到現在,她已經退無可退、躲無可躲了。
女人蜷縮在墻角,嗚咽著撫摸丈夫的臉,若不是神情猙獰,動作簡直稱得上深情。
下一秒,她低下頭,一口咬穿了男人的喉結,被從動脈噴出來的鮮血噴了滿臉,又用盡最后一絲理智,咬斷了自己的舌頭。
*
鮮血匯成涓流淌到殷洛衣擺下。
殷洛低下頭,瞳孔微微緊縮。
他見過的血腥場面很多,像剛才那樣脫離現實的卻少。
從離開玄庸皇城,就好像開啟了什么不該開啟的魔盒,整個世界都在無法挽回地脫離原本的軌道,駛向曖昧不明的方向。目之所及,無一不是夸張怪誕。婦人到臨死前都記得要抱住丈夫的尸體,這么強大的執念都沒能阻止她虐殺丈夫時候的瘋狂。
他從未想過世界上會有東西能夠使片刻前還深愛的兩個人變成互相殘殺的仇敵。
殷洛捂住自己空蕩蕩的胸口。
如果說這是本該習以為常的死亡,那他空無一物的胸腔里翻涌的是什么呢。
他正在感受到的是什么呢。
是壓抑嗎。
是絕望嗎。
是麻木嗎。
是憤怒嗎。
是悲憫嗎。
是疲憊嗎。
是壓抑、
絕望、
麻木、
憤怒、
悲憫、
疲憊。
是他無法承受的痛楚。
以及,
興奮。
從未有過的、不可名狀的、幾乎要將他燃燒殆盡的,興奮。
殺。殺。殺。
殺。殺。殺。
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
以德報怨,何以報德。
蒼天負他,背恩忘義,該殺。
眾生愚昧,自甘下賤,該殺。
他要萬佛齊哭,他要三界降服。
他要八荒四海皆變阿鼻地獄,他要宇內蒼穹皆受無邊懊苦。
兩具漸漸冰冷的尸體里淌出鮮血,把地染得紅艷艷的,好像碾碎了一地的血色花瓣。
他看著看著,原本停滯的呼吸漸漸變得短促,身體微微發熱,眼角泛起不正常的紅暈。
哈
誰來救救他。
殷洛無助地蹲了下來,蜷縮在一起,控制不住神經質地顫抖。
點點煞氣沖破層層桎梏、聚于指尖。
明明是與青澤類似的上古神力,卻已被黑氣污染得亂七八糟,不成樣子。
下一秒便因為太稀薄而立時消散了。
若是他能看見自己的模樣,必然會看見自己瞳孔漸漸縮成灰白色的豎瞳,原本是眼白的地方?剩一片腥紅。
兩鬢魔紋浮現,蔓延到眼角。
像永遠無法愈合的傷口。
像流淌的血。
*
噹!
青澤聞聲抬起頭,發現本來在盛湯的阿臨不小心把勺子掉進了鍋里。
湯水濺了出來,被青澤靈敏地拂袖揮開。
他看了看阿臨,覺得有些奇怪:怎么了,突然毛手毛腳的?
阿臨愣了一下,反應過來自己干了什么,吐了吐舌頭,乖巧地說了幾聲宋哥哥對不起,不一會兒就把湯水擦得干干凈凈,手腳麻利地給青澤重新盛好湯,又給自己盛了一碗,好好坐下了,喝了兩口,忍了又忍,仍是心神不寧地看向門口,不知感應到了些什么,雖然極力掩藏,仍然不自覺流露出幾分煩躁不安。
青澤慢悠悠喝完湯,看見心不在焉地坐在座位上的阿臨,又看了看阿臨面前?喝了兩口的湯碗,道:可真是稀奇。
清澤哥哥我胃有點不舒服。阿臨訕笑一下,捂住肚子,你要是吃好了我就收拾碗筷了。
青澤狐疑地看他一會兒,除了發現他神情的確不太舒服以外沒再看出什么異樣,便從善如流地放下筷子,將碗一推,空出面前的桌面,舒展身體側過身斜倚著木桌,一手手肘支在桌沿上,托腮歪頭看著正對飯桌的門口。
阿臨把碗筷疊在一起抱到廚房,拖拖拉拉好一會兒才洗完,回客堂時屋外已圓月高懸。
青澤聽見他的腳步聲,也不回頭,視線落在遠方,語氣輕飄飄地問:你說,他怎么還沒回來?
身后寂靜無聲。
青澤等了一會兒,發現房間因為自己隨口問的問題而突然沉默,有些詫異,坐直身子,轉過身去。
少年站在自己身后,表情嚴肅又為難。
清澤哥哥
他說完這四個字合上嘴,低下頭,似乎仍在猶豫。
青澤最受不了這種故弄玄虛、風雨欲來的氣氛,勾起嘴角打趣道:看你一整晚心神不寧的,怎么?看到你殷洛哥哥還沒回來擔心了?他命這么硬,我都不擔心,你擔心什么。
見少年仍是欲言又止,他打了個呵欠:干什么這樣吞吞吐吐?要是還沒想好說不說就別說了。
青澤是個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人,若他失去耐心、懶得了解,就連主動說的機會都不會再給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