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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把兒子哄睡著,石蕊就過來了,正如她早上所言,手里頭拿著個錢袋,里頭裝著些散碎銀子,“我跟平安前一陣兒買做燈籠的材料花了些錢,跟前就剩這么多銀子了,琳表姐你別嫌少。”
方琳沒要她的銀子,李氏給她那是長者賜,她即便是不缺錢也不能當眾折了舅母的顏面,但石蕊和沈平安是弟弟弟妹,她一個當姐姐的,還沒那么厚臉皮。
石蕊卻不會想這么多,還以為方琳要強,不肯給他們添麻煩,急急地道,“你不用擔心我和平安,再過七天就是中秋節了,我們估算著,應該能賺上一筆。”
“我不是這個意思。”方琳笑了笑,“想必早上大舅母的話你也聽進去了,南山這次得罪的是京里的大官,即便我們拿再多的銀子去疏通,那些人也不見得敢收,所以我才不要這銀子的。”
“啊?那怎么辦?”石蕊有些泄氣,她好不容易能幫上一點忙,卻沒想到根本就沒有用。
“還記得上回讓你給我捎信的人嗎?”方琳安撫性地拍了拍她的肩,“我還得謝謝你呢,要不是這封信,我現在還不知道該怎么辦呢,我在家里頭找到了一些東西,說不定能救南山出來。”
石蕊撫了撫胸口,長出一口氣,“那就好,我就說嘛,那兩人看上去也不像個騙子。”
隨口兩人又閑聊了一會兒,眼看夜色漸深,石蕊也沒有要走的意思,方琳有些納悶,“蕊姐兒你還有事?”
“沒……沒什么事。”石蕊支支吾吾,不肯說實話。
方麗打了個哈欠,看孩子是個體力活,她這會兒也覺著有些乏了,干脆起身道,“既然沒什么事,我也瞌睡了,咱一道走吧,叫我姐也好早點睡。”
“我……我……”石蕊有些著急,卻又說不出理由來,方麗的好奇心不由得被勾了起來,“你這是有什么驚天大秘密,還不能直說啊。”
石蕊紅了臉,辯解道:“不是,我……我是怕嫂子來找我。”
“媛姐兒?你怕她做什么?她一個當嫂子的還能吃了你這個小姑子不成?”方麗笑,“再說了,有平安在,不會叫你吃虧的。”
“平安跟我哥出去喝酒了。”石蕊想了想,還是決定把事情和盤托出。
原來,孫氏今兒早上不是發了瘋,而是故意來找茬的。南山那天敲了鳴冤鼓的事兒在青陽城傳得是沸沸揚揚,就連在外頭擺攤的孫氏也聽了許多,壓根不敢聲張,生怕被人知道姓段的那人是自家親戚。結果第二天一大早,就有人來他們攤點吃東西,結賬時塞給她一錠足有十兩重的銀子,還悄悄跟她說,那段南山絕對翻不了身,就等著砍腦袋呢,叫她想法子從方琳手里頭扒出些銀錢來,等到這陣風聲過了,拿著這錢也好給女婿謀個一官半職,就是她那小兒子,若有朝一日中了舉,也能上下打點打點。
方琳一聽這個,也就明白上午孫氏為什么是那副姿態了。孫氏這人,說白了就是自私自利,可旁人自私,也只是不愛讓別人占了自己的便宜,孫氏自私,卻是想法設法要去占旁人的便宜,以前都是些蠅頭小利,親戚之間也不必計較那么多,但這次她落井下石,確實讓方琳心寒。
“這不是我哥回來知道這事了嗎?他不好明著跟大伯娘說什么,就在我嫂子跟前抱怨了幾句。我嫂子也是個愛面子的,早上那會兒她也氣得不行,但那是她親娘,能說什么呀,結果嘴上一急,就跟我哥吵起來了。”石蕊有些不安地摳著手指,“我哥不想為這事兒傷了兩人的感情,就把平安叫出去喝酒去了,下午吃飯的時候,我嫂子那眼睛紅得跟兔子似的,一看就知道是哭過了,我還怕她找我說什么,你說我一個當小姑子的,也不能當著她的面數落她親娘,可這要不說,我自己個兒也難受的慌,想來想去就只能躲到這里來。”
石蕊沒說的是,她哥說那話的時候,好巧不巧給孫氏聽到了,結果又是好一通鬧,沈媛媛勸這個也不是,說那個也不是,簡直就里外不是人。
可她不說,方琳也想得到,誰讓她下午去前院打水的時候聽了一耳朵呢,只是這種事,石蕊不便多言,她一個身在其中的人,更不好多說什么,便也只是長嘆了一口氣,這才道,“你哥不是那扔下媳婦不管的人,指不準一會兒就回來了,這過日子哪有不拌嘴的,媛姐兒也是沒法子,你不多勸著些,還躲出來。”
“誰讓大伯娘說話那么難聽!”石蕊冷哼了一聲,“你是不知道,她還在背地里罵我哥不識好歹,說他發達了就想擺脫窮親戚,還說……還說我哥想休了嫂子娶大戶人家的姑娘,我哥是那樣的人嘛!”
石磊當然不是,否則他當初也不會娶沈媛媛。
石蕊越說越生氣,甚至還道:“說句難聽的,我嫂子千好萬好,唯一不好的就是攤上了她這么一個娘,你說我哥還跟她們在前院住著,得有多糟心啊。”
“行了,別惱火了。你哥又不是傻子,遲早會想法的。”方琳倒是不會擔心這個,孫氏再猖狂,也不過是一婦人,石磊在外頭見識廣闊,自然有應對之法,眼下最重要的是,她到底該怎么查嫁妝單子上那些名家字畫的下落,“蕊姐兒,上回找你送信的那兩個人住在哪里?”
方琳尋思著,她在青陽城沒有人脈,可并不代表別人沒有,這送信給她的人既然想扳倒孟慶余,想必不是什么小人物。
石蕊氣憤的心情猶未平息,正嘀嘀咕咕,冷不防聽到方琳轉移了話題,愣了一下才應道,“就是縣衙朝南走,有家叫安和客棧的,好像住在二樓吧。”
青陽的客棧并不少,縣衙位于城內的主街道,這里的客棧是最多的,石蕊所說的這家客棧并不起眼,方琳頗費了一番功夫才找到,可惜等到她問起小二,才知道對方已經在一天前就離開了。
“不過那位公子留下了口信,說讓您有什么事,直接去找官府。”
小二的話讓方琳陷入了沉思,那人既然讓石蕊送信給她,就必定不是在開玩笑,可是找官府?若是找官府有用的話,相公也不至于被關進牢里了,不對,這官府說的大概不是縣衙,而是太守大人。
方琳猛地想明白,太守大人不是孟慶余的心腹,也許他出于無奈不能出面救段南山,但是幫著查查那些字畫的下落是沒問題的。
令方琳意外的是,她一連去了好幾次前院找石磊,卻都撲了個空,起初她還以為是石磊和沈媛媛吵了架,所以不愿意回家,可直到聽石蕊說他們兩口子已經和好了,方琳這才意識到,石磊這是在躲著自己?
為什么?方琳一時間有些想不明白,難道是石頭怕自己讓他幫忙?不對,他要是真怕事,一開始就不會悄悄拿卷宗給段南山。那是……
方琳心中突然有了很不好的猜測,難道是段南山出事了?
不得不說方琳是極聰慧的一個人,段南山此時的情況的確不太好。大抵是應了那句老話,不生病則已,一生病就是大病。
原本只是因為外傷感染風邪入體所致的高熱,可偏偏請了四五個郎中都看不好,朱縣令壓根不管這件事,還是石磊給獄頭塞了幾兩銀子,才給段南山換了間干凈的牢房。
☆、第117章 交鋒
這人的心里一旦有了不好的預感,就會覺得周圍的一切事物都不大對勁,放在方琳身上,就是看誰都覺得對方有事瞞著她,她是越想越不對勁,越想這心里越不踏實,干脆起了個大早,將石磊堵在了家門口。
近些天石磊早出晚歸,天剛剛亮便出了門,一看見在門外頭站了半晌的方琳,心里暗道一聲,壞了。
他知道方琳心性聰慧,有些事兒想瞞是瞞不住的,所以干脆就避而不見,沒想到即便是這樣,她還是起了疑心。
“琳表姐,你這么早杵在這里是做什么?”石磊清了清嗓子,假裝不明白地問。
“行了,別裝了,我知道你們肯定是有什么事瞞著我,要不然媛姐兒也不會大老遠看見我就借口說有事,打過招呼就走了。”方琳語氣肯定,其實心里七上八下,可石磊一瞬間凝滯的表情還是給了她答案,所以幾乎是頃刻之間,她猛地激動了起來,“是南山出事了嗎?他到底怎么樣?你不是前兩天還說他好好的嗎?”
其實段南山被關起來也不過三兩天,可方琳卻覺得好似過了很久一般,她不是不想去牢里看一看段南山,只是縣衙的大牢不是誰都能進的,本想托石磊說說情,奈何他根本不見人影,方琳無奈之下,只能守株待兔。
石磊一時間不知該說什么好,他起先說那些話,是為了寬方琳的心,讓她不要那么擔憂,可現在情況又有所不同,他也不知道該不該繼續瞞著,要是段南山真有個什么萬一,兩口子連這最后一次面也沒見著,那他不是成了罪人嗎?
方琳見他表情晦澀,心中已有了幾分明了,強壓著心中的焦急道:“有什么事你就跟我直說罷,事情再糟還能糟成什么樣。”
“不是我想瞞著你,實在是怕你受不住,既然你問了,那我也就直說了,只是在我說之前,還得叮囑你,無論是聽著什么消息,都得想著你還有皓哥兒要照顧。”石磊嘆了口氣,見方琳緩緩點頭,這才將段南山傷病之事娓娓道來。
說罷他還補充道,“他現下一丁點藥也吃不進去,人一天一天地消瘦下去,牢里頭環境也不好,我就是怕他真受不住,人給燒糊涂了。”
方琳怔怔地沒有說話,她以為事情不會更糟糕,但是萬萬沒想到,在她好不容易找到一點希望的時候,老天爺卻給了她這么一個消息,如果段南山真不行了,那她找來的那么多證據有什么用呢?
“琳表姐,琳表姐,你沒事吧?”石磊一臉擔心地看著她,生怕她一個想不開做出什么傻事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