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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蕊將事情原原本本說了一遍,末了還不放心地問了句,“琳表姐,該不會是這兩個人有什么問題吧?”
方琳搖搖頭,照石蕊的說法,那兩人估計不會是什么簡單人物,通身氣派卻又藏身在小客棧里頭,說不定也是從京城來的,該不會是孟慶余的仇人吧?要不怎么會怕留下痕跡讓自己燒了那封信呢。她暗自思忖了一會兒,卻又強打起精神來,管他是什么人,反正已經走到如今這個地步,最壞的結果又能怎么樣呢,倒不如努力一把。
有了主意之后,方琳顯然松了口氣,但隨即眉頭又皺了起來,她問石蕊:“先前咱們還沒住進來的時候,這宅子里的是你跟平安還有南山一起收拾的,家里頭沒用的舊物都放在了哪里?”時隔二十多年,想找出那些賬冊并不算容易。
石蕊低著頭想了一會兒答道:“姐夫叫我跟平安倆分門別類裝到箱籠里頭,鎖到庫房里了,喏,就是你們院子東南角那個掛鎖的屋子。”
家里的鑰匙都在方琳這兒,可她還真不知道哪一把才是庫房門上的,想到外頭的天色也不早了,便叫方麗和石蕊先回去,打算明天再想法子。
這是除了段南山那次出遠門和水災之后的那段日子以外,方琳第一次一個人睡,她有些不習慣,翻來覆去了幾次之后,從床上坐了起來。
窗外的月如彎弓,只得一片淺淺的芽兒,可那月色卻從窗外透了進來,盈盈潤潤地照著屋內的景象。
皓哥兒正睡得香甜,不知是做了什么好夢,白白嫩嫩的小臉蛋兒上還掛著幾分笑意。算算日子,還有不到半個月就八月十五了,也不知道他們一家三口能不能一塊兒過節。
方琳長嘆了一口氣,將兒子從搖床中抱了出來,她一個人睡不著,有兒子陪著,但愿能好一些,否則睡不好,又怎么有精神去處理這一攤子事兒呢。
可惜第二天方琳沒能睡到自然醒。
幾乎是在聽到外頭吵嚷聲的第一時間,方琳就醒了過來,說話的聲音聽著像是孫氏和方麗,她心底生出些疑惑,要知道夏日天亮得早,孫氏往常這個時辰早就跟沈大山在外頭擺攤去了,怎么會在家中,還和麗姐兒吵了起來?
她穿上衣裳,還沒等見著人,就已經弄明白了她們吵嚷的原因,原來是孫氏知道段南山被關進大牢的事兒了,專門來找方琳的,可不湊巧的是在外頭碰上了方麗,陰陽怪氣的說了幾句話,方麗原本就擔心姐姐,說話沒了往日的熱情,孫氏見她愛答不理,猛地拔高了聲音,劈頭蓋臉就是一頓數落,方麗倒還沒什么,但她是抱著鈺哥兒來的,孩子被孫氏這架勢嚇得不輕,當下那眼淚珠兒就滾落了下來。
見兒子受了委屈,方麗心底里的怒氣再也忍不住,便回敬了孫氏兩句,兩人你來我往,吵得愈發厲害,連聞訊趕來的石蕊和沈媛媛也勸不住。
方琳從屋子里走出來,還沒待她開口說話,孫氏就直沖沖地揚著聲音道:“琳姐兒,快管管你這妹子,沒大沒小沒家教,現在還牙尖嘴利的不行,說她兩句都不能說了!”
“少扯著我姐說話,我敬你是長輩,才沒說什么難聽話,你不就是瞧著我姐夫落了難,覺著我姐好拿捏么,想叫她再給你出銀子買鋪子么,我告訴你,我姐是不可能同意的。”
方麗簡直氣急,她當真沒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總歸是親戚,姐夫出了這樣的事兒,不安慰不說,這才半天的功夫,就算計起姐姐的家當來。
孫氏被方麗這話說得臉上臊得慌,忙反駁道,“你少在這兒胡說!我是來跟琳姐兒商量這事的,再說了,之前在白河鎮,不就是琳姐兒出錢租的鋪子嗎?怎么到了青陽就不成了,誰知道趕上這會兒段南山他就出事了啊,要不是為了琳姐兒以后著想,我還嫌晦氣呢!”孫氏越說越覺得理直氣壯,啐了一口,“哼,這鋪子要是開成了,琳姐兒跟皓哥兒后半輩子不就有了著落,就是段南山真給官府砍了腦袋,也不用擔心!”
她是有底氣的,整個家里頭,就她女兒嫁的好,姑爺得了太守的青眼,相信很快就能平步青云,孫氏這腰桿子硬挺得很。
話說到這個份上實在是太過分,沈媛媛不敢抬頭看方琳那陰沉的臉色,只得拉扯了一下孫氏的衣袖,“您快別說了……”
“我說什么了?難道我說的不是實話?要我說這山民就沒一個好的,當初琳姐兒怎么就瞎了眼,竟然看上這樣的人……”
孫氏話還未說完,就瞧見有什么東西迎面飛來,她慌忙去躲避,幸好閃得快,沒被砸著,聽見咣當一聲,定睛一看,地上正躺著一個碎裂的空花盆。
她似是沒想到,怔愣了一瞬,嗷嗷地指著方琳的鼻子開罵,“你這個不識好歹的玩意!這是要我的命啊,得虧我躲開了,這要是沒躲開,指不定傷成什么樣呢,老娘好心好意來勸說你,你竟然恩將仇報,也忒不是東西了些,活該嫁了個山民,現在可好,要守寡了!”
那話里頭字字句句,都十分堅信段南山不會活下來,可不是么,孫氏都聽說了,段南山這回惹上的,可是京城里頭的大官,人家有權有勢的,能饒得了他!
石蕊一向同方琳感情好,聽了這話著實是忍不住了,“我說大伯娘,你這話也太缺德了,表姐夫現在還好端端地,你就咒他死,你就不怕他從牢里頭出來找你算賬!”
孫氏哆嗦了一下,隨即又變得趾高氣昂,“不可能,石頭昨晚上還說呢,太守大人說管不了這事,他一個小小的山民,又沒錢沒關系,想出來,難!”她是不敢罵石蕊的,再怎么說石蕊也是石磊的妹妹,這個女婿可不能得罪。
沈媛媛實在是沒臉再在這兒呆下去,她歉意地看了方琳一眼,試圖把孫氏拉走,誰知道孫氏竟然罵完了這一通,竟還賴著不肯走,非要方琳應下她買鋪子的事。
“舅母可全都是為你著想,你要是做了寡婦,這往后的日子可不好過,還不如早早為自己謀算的好。”
大抵是怒極了,方琳聽到這里反倒笑出聲來,她眼睛似充了血一般紅著,緊盯著孫氏道:“大舅母可是做過寡婦?要不然怎么知道這日子不好過呢?”
“呸!你這是咒我呢!”孫氏破口大罵,“我跟你說,要是你應了我這事,咱們還好說,要不,就連這親戚也甭做了!”
這潑婦姿態看得石蕊和方麗是目瞪口呆,尤其是方麗,她知道孫氏這人愛貪小便宜了些,可大家是共患難過的,又有一層親戚情分在,萬萬沒想到她竟然會說出這樣的話來,而石蕊則更直接,“大伯娘這是腦子進水了?”
不止是她們不解,就是沈媛媛也想不明白,娘親雖說小心思多,但并不是二嬸娘不顧臉面的人,怎么會突然這樣呢?
方琳倒是沒心思想這些,她冷了臉,“但愿他日大舅母還記得今日這些話。”
孫氏還想說些什么,卻被一個突如其來的聲音打斷了,“怎么這么多人都站在這兒,老二媳婦,我說你一大早跑到不見人影,平安剛剛還尋你呢,說是漿糊快用完了,讓你再熬上些。”
來得正是李氏,石蕊喚了她一聲,卻又不想立刻走,便轉移話題道,“娘,你怎么過來了?”
“還不是為著南山的事。”李氏笑了一聲,轉而看向方琳,“怎么著,家里出了這么大的事兒也不吱一聲,當我們都是死人啊。”
方琳本以為她跟孫氏一樣,是來找事的,聽到這話不由一愣,一時間沒言語。
李氏手里拎著個布袋子,見方琳傻愣在原地,嘆了口氣,將袋子里的東西拿出來塞進方琳手里頭,“你二舅跟我是粗人,家底薄,攏共也沒攢下多少錢,這是這些年我攢下的一些銀子,不過里頭大多平安跟蕊姐兒孝敬的,其實也沒多少,你先拿著,我聽人家說官府那邊得疏通疏通,不然在牢里頭連頓好飯也吃不上,要是實在不夠,咱們再想想辦法。”
捏著那薄薄的幾張銀票,方琳突然有一種想哭的沖動。
☆、第115章 曙光
孫氏為謀財而來,李氏卻是送錢給她,兩相對比之下,別說是方琳,就是在場的其他人,也陡然生出份感慨來。
沈媛媛聽到李氏那一番話,騰地一下就臉紅了,想說些什么又說不出口,無奈地看了一眼孫氏,卻見她滿臉都是怒容,心道不好。
果不其然,李氏正勸著方琳把銀子收下,孫氏那邊就開罵了。
“老二媳婦你什么意思?跑這來寒磣我了是不是?就你那幾個破錢能干什么,我勸你還是收回去,別到時候打了水漂,哭都沒地哭!”
孫氏一向覺著,自己這個長房媳婦在家里頭才是做主的人,事事便存了與二房爭風頭的意思,她琢磨著向方琳借錢買鋪子,可偏偏這時候老二媳婦給她送錢來,這不是明擺著打自己的臉,說她落井下石嗎?
李氏雖然有些摸不著頭腦,但也不是個吃素的,立刻便回罵回去,“老娘自己個兒的銀子,我愛怎么使就怎么使,難不成大嫂管了自家屋里頭的事兒還不夠,還想管到弟弟弟妹身上不成,你也不怕吃得太急噎著了!”
石蕊在關鍵時候總是跟婆婆站在同一戰線上的,莊戶人家的姑娘可沒有什么可避諱的,冷著臉道,“伯娘也未免太過分了些。琳表姐,我跟平安手里頭還有點兒積蓄,你要是真需要銀子,且跟我們說。”
孫氏萬萬沒想到二房的人真大方,冷哼了兩聲便不再說話。<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