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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琳困乏了些,到了下午精神便有些不濟,手頭正在繡的這件衣裳還未完工,段南山他們便回來了。
石蕊頭一個奔到方麗房中來,一臉喜色,全然不見晌午的委屈,她興奮地對方琳道,“琳表姐,你不用擔心啦,那個想訛我們的,被南山哥狠狠收拾了一頓呢。”
方琳心底一直記掛著這件事,聞言松了口氣,笑著問道,“沒鬧出什么事來吧?”
“沒有。”石蕊輕輕搖頭,目光落到她手中的衣裳上,“誒,你這是在做什么?”
方琳還沒解釋上兩句,一陣飯菜香味傳來,石蕊的注意力卻又轉移到吃的上去了。
他們在客棧也算常住,便自己在后院搭了個簡易鍋灶煮飯,自家做的飯,分量很足,將還未回來的幾人的飯食留出來,眾人都坐在了桌前。
讓方琳詫異的是,段南山居然也回來了,因為修葺的是自家舊宅,段南山一直是到的最早,回來的最晚的那個人,這大半個月他們兩人幾乎沒有在一起吃過飯。
大抵是看出了媳婦眼中的訝異,段南山趁無人注意的時候摩挲了一下她的手,低聲道,“今天蕊姐兒不是回來說了那事,我怕你擔心。”
自己怕他擔心所以不去,他怕自己擔心就早回來,方琳想到這兒,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揚,輕輕地嗯了一聲。
莊戶人家沒那些食不言寢不語的規矩,在飯桌上,方琳這才了解了事情的始末。
他們雇來修補房子的大多是涌入青陽城的難民,這些人沒地方住,晚上要么擠在破廟里,要么在誰家屋檐下將就一晚,如今朝廷要賑災的消息已經傳得沸沸揚揚,這些人出來做工也是為了賺夠返鄉的費用。也不知是從哪里聽來的,知道他們想要買這房子,估摸著他們是富貴人家出來的,便想要鋌而走險訛一把。
這宅子雖說舊了些,可當初建造的時候用的都是好料,那房頂上鋪的的青瓦,怎么可能那么容易踩碎瓦片從屋頂掉下來,當然想訛人的那人是不會聽這些的,非要嚷嚷著讓段南山賠錢,段南山并不傻,細一想就明白了這其中的道理。
他原本是不想跟這人計較的,但實在是鬧騰的太厲害,他又不是那肯吃悶虧自認倒霉的人,便直接將那人從宅子里丟了出去,那人在門口罵罵咧咧,段南山便說,“真想要用你這條胳膊換那幾兩銀子也不是不行,你要是真把這條胳膊砍下來,我就照你說的,賠五兩銀子給你。”
這年頭,窮得怕愣的,愣的怕橫的,橫的怕不要命的,這剛經過一場天災,人都惜命的很,那人哪里肯,先是罵段南山冷血無情,又開始哭哭啼啼說自己是如何艱難,戲倒是演的十足,只是那眼中的貪欲太盛,任誰都能看出他的目的,在宅子里忙活的那些人都停了下來,看段南山要如何應對。
結果段南山從錢袋里拿出五兩銀子,一把扯過他,“既然你說你胳膊折了,便留在這兒吧,我把錢賠給你。”
那人胳膊根本沒有骨折,只是脫臼了而已,被段南山這一拽疼得根本受不住,用另一只手拼了老命地掙開,聲嘶力竭地說自己不要錢了。段南山本也沒使多大力氣,讓那人輕而易舉地溜了。
席間眾人聽罷整件事的來龍去脈,表情各有不同,石蕊疑惑道,“奇了怪了,琳表姐跟南山哥想買這宅子的事只有咱們知道,那人是從哪里聽來的?”
☆、第98章 入住新宅
此話一出,孫氏頓時心虛地低下了頭。
眾人一看這情況,還有什么不明白的,沈媛媛眉頭一皺,徑直道,“娘,你看你,給南山哥他們惹了多大的麻煩?”
“我……我,這不是沒出什么事嘛,我……我就是一時嘴快,誰會想到那些人能為了錢能干出這樣的事啊。”孫氏嘴硬道。
“算了,好賴沒出什么大事情,咱們就當是敲了記警鐘,往后多注意著些就是了,如今城里雖說好了些,可到底有很多人日子過不下去,像咱們這種外處來的,更應該小心些。”方琳攔了攔還想說什么的沈媛媛,孫氏畢竟是長輩,往后還要在一個屋檐下住著,她不愿當著這么多人的面給她難看,更不愿因為這事傷了沈媛媛她們母女的情分。
半個月之后,一眾人皆都搬進了已經修繕好的宅子。
相較于一個月之前,這棟宅子完全跟變了一個樣似的,墻角叢生的雜草早已拔除干凈,朱漆斑駁的柱子也被米分刷一新,屋頂全都換上了新瓦片,就連院子里那口數十年未曾用過的水井也被重新拾掇了一番。
打掃干凈的屋子和庭院看起來比之前又好了幾分,孫氏一臉驚喜,“這……往后我們就住這兒了?”
李氏嘖嘖稱奇,“還真是沒想到,有天咱們這泥腿子也能住上這樣的好房子。”
宅子修繕完畢之后,擦洗除塵的問題都是幾個小輩解決的,他們臉上倒沒有什么意外的表情。
沈如意已經撒丫子滿院跑了,沈耀祖也好奇地東張西望,方琳亦是第一次見到宅子翻新之后的面貌,饒是早有心理準備,也不免震驚了一番。還有一個月就要生產,她如今行動已然十分不便,宅子的地面大多用青石板鋪就,縫隙里冒出不少青苔,那是人力無法清除干凈的,即便有段南山照看著,方琳也只敢慢慢地挪著步子。
不過也正是因為這樣,她才沒有走馬觀花,而是仔仔細細里里外外將這修繕好的宅子參觀了一遍。
這棟宅子著實大,沈家老兩口瞧上了清凈的東跨院,對面的西跨院住著趙大武一家,孫氏原本想住在堂屋,卻被沈大山給勸阻了,因著要做生意,他們就選了帶小廚房的前院,而沈二山一家則住在離他們一道垂花門之隔的院子,方琳身為小輩,是不好意思占著堂屋的,倒是沈老太太發了話,“要不是你們出銀子修了這宅子,咱們能住得這么舒坦?再說往后你們要買這宅子,這主人家的,住在堂屋再正常不過,沒什么不行的。”
長者賜不敢辭,方琳焉能不明白這個道理,饒是孫氏不斷地沖她翻白眼,她還是面帶微笑的點了點頭。
新宅子的活動范圍很大,方琳幾乎每天下午吃過飯,都會在院子里散一小會兒步,陪同她的是正在磕磕絆絆想學走路的鈺哥兒和方麗。
段南山依舊早出晚歸,石磊給他的那本卷宗里有關那件事的內容,被方琳謄寫了下來,比起其他案件洋洋灑灑的上千字的描述,這件曾經轟動一時的大案竟然只有短短數百字。
那些晦澀難懂的言詞描述方琳有許多地方都看不懂,后來還是兩口子坐在一起琢磨了半晌,連猜帶蒙才弄明白的,而這幾日,段南山一直在找卷宗上記錄著的,當時在這樁案子里指證段恒之的那幾個苦主。
事情一晃過了二十余年,他們在青陽越州毫無人脈,茫茫人海,就單憑這一丁點消息要想尋人,根本不那么容易。
但段南山是個實心眼的,他想找,方琳也不攔著,甚至還時不時動手做了糕點,讓他帶出去送人,要想打聽消息,還是得有點誠意,人情世故這些事,段南山不明白,但方琳是懂得的。
就在這時候,一眾災民望眼欲穿的朝廷賑災款和糧食終于來了,據說這次負責賑災的欽差大人是十三王爺家的小世子和御史臺的一位監察御史。
像石蕊這樣頭一次進城的小姑娘,聽到這個消息,是又好奇又興奮,激動得五句話里就要提三句,方琳心里也微微透著些高興,這人活著哪有千日防賊的道理,她覺著,只要朝廷把災民的問題解決了,自己就不用再擔心這個事兒了。
大抵是因為要賑災的原因,比起往昔,外頭街道上也愈發熱鬧了些,這點從沈大山每日能多賺回幾十文錢就可以知道,而沈平安則買回來不少要糊燈籠用的材料,這端午節的時候他們才剛剛到青陽,根本不可能做生意,而如今眼看還有一個多月就又要到七夕了,這可是災后余生的第一個大節日,更何況還有之后的中元節,不管怎么說,沈平安已經開始忙活著養家糊口的事兒了。
石蕊負責給燈籠紙上描花樣,可她沉不下心,畫來畫去總畫不好,沈平安無奈之下只得請方琳幫她指點指點,要說沈平安自己之前學會描花樣,那可都是方琳的功勞。
方琳閑得發慌,一聽這事也沒有猶豫就立刻應了下來,沈平安還叮囑她,就讓石蕊在樹蔭底下的石桌那兒畫,美其名曰平心靜氣。
這描花樣本就是件枯燥的事,石蕊之前畫不好,難不成換了個環境就能畫好了?方琳無奈地笑笑,這才多大會兒工夫,小丫頭已經走了好幾次神,還不如她這有一下沒一下的隨手描幾筆呢。
“琳表姐,南山哥這么些天了,都沒找到活計,你們什么時候才能攢錢買下這宅子啊?”倒不是石蕊質疑段南山的養家能力,而是她覺得,段南山是個好獵戶,可現在是在城里頭,空有一身打獵的好本事,再這樣下去,可不就要坐吃山空了。
說罷這話,石蕊見方琳似乎愣了一下,怕自己說的話有什么不中聽的地方,連忙道,“琳表姐,你可別亂想,我沒什么其他的意思,就是……就是,哎呀,上回平安的腿傷犯了,我婆婆借了你那么多錢,我跟平安一時半會兒可能沒法還上,但是你們要是有什么困難就直說,我們一點一點還。”
蕊姐兒心性單純,她能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如此關心自己一家,方琳心中還是很感動的,只見她微微笑了笑,說道,“我沒多想,倒是你,一天哪里來的那么多猜測,放心吧,我跟南山還不至于吃不上飯。”他們手中的財寶足夠這輩子吃喝不愁了。
石蕊聽她這么說,心中詫異,一沒留神筆下一個用力,又不小心畫錯了,她郁悶地將畫廢了的紙揉成一團丟進石桌旁的紙簍,那里頭已經有了十幾個紙團了。
方琳打趣她,“這些顏料和紙可都不便宜,照你這么個畫法,平安這回能不能賺到錢還兩說呢,不虧本就算好的了。”
聽到這話,石蕊的小臉一下子垮了下來,郁悶地說,“我也不想畫成這樣的,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