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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那么笨嘛,挖筍子,估計你還不是我的對手呢。”方琳莞爾一笑,手腳麻利的挖出一根筍子,仰頭道,“給我個筐子。”
“要不咱們比比,看誰先把筐子裝滿?”段南山玩心大起,一邊將筐子丟過去一邊提議道。
方琳自然是無異議的,小兩口都不是偷懶的人,你追我干,干得熱火朝天,沒多會兒,兩個竹筐就被裝得滿滿當當。方琳想抬頭看看日頭,好估算時辰,一仰頭才發(fā)現(xiàn)林子太密,壓根看不清太陽身在何方。不得已,她只好向段南山求助,“現(xiàn)在大概是什么時辰了?”山里頭的獵戶,對于估算時間和辨別方向,總有他們自己的辦法。
果不然,段南山抬頭看了眼,又觀察了一會兒附近的竹子,肯定道,“這會兒估摸著巳中,你餓不餓?要不我回去拿點兒吃得?”
“不餓,倒是有點渴了,你把這兩筐筍子拿回去,換兩個大點的筐子來吧,順便帶點水,我把挖好的先堆在一起,你來了以后直接裝就成了。”方琳干活是很起勁的,畢竟筍子生長時間短,若是錯過這時節(jié),只能等到冬天了。
段南山毫不費力的拎起兩個筐子,叮囑道,“我很快就回來,你自己一個人小心點,這兒一般沒什么猛獸,不過萬一要是碰上了,就站在原地別動,不然它們肯定會追著你跑的,還有,給你防身的匕首如果不能一擊斃命,就千萬別用。”
這些時日,段南山給方琳科普了不少山林里的生存法則,方琳大致也明白了,對于野獸來說,除非感覺到了威脅,否則他們是不會主動攻擊人類的,她輕輕點了點頭,“好啦,別磨蹭了,要是不放心就快去快回,我在這兒等你。”
媳婦比他想象中更適應山里的生活呢。段南山摸了摸鼻子,轉身朝家里走,到底還是不放心,步子比往常邁得更大了些。
與此同時,正在挖筍子的方琳終于覺得胳膊有點兒酸,找了棵看上去十分粗壯的竹子靠著歇息,尖尖的竹筍在她面前堆了起來,看起來著實不少。她隨手拿起一個,動作靈巧地剝下筍殼,白嫩的筍肉泛著淡淡的青綠色,嫩的好似能掐出水來,她看了半晌,又將筍子丟了回去。
真的好想咬一口啊,為什么這東西不能生吃呢。
方琳有點兒郁悶,春筍鮮嫩,不僅能燒菜,還能煮湯,可獨獨不能生吃,她少時嘗過一口,那苦澀的味道,至今還記憶猶新。
眼看著又到了月底,地里的莊稼可耽擱不得,方琳尋思著,等到山路稍微干些,先把小河溝那畝地給種了,到時候筍子怕是也腌好了,正好拿到山下給舅舅們嘗嘗,店鋪已經裝修了近個把月,想必也拾掇的差不多了,既然是合伙做生意,也不能光等著分紅收利,自己必然得出把力的。
方琳幫著沈大山做了幾天生意,亦不像往昔那般拘在家里,雖說沒什么大見識,但眼界確實比以往開闊了許多,她這一琢磨,就琢磨出點門道來。
像他們這般的山野人家和莊戶人家,山里的野菜不是什么新鮮玩意,可對于鎮(zhèn)上那些大戶而言,平日里卻是吃不到這樣的東西的,更不用說新鮮的野味了。那些有錢人家看不上粗茶淡飯,可若是將山中的野菜和段南山獵來的野味搭配起來,做得精致些,想必定能賣出個好價錢。像是眼前這筍子,腌成酸筍,明明口感絕佳,但就因為出身山林,做法又粗糙,那些富戶根本不屑一顧,如果能加以改善,給它想個其他的名頭,說不定就能入了那些富貴人家的眼呢。
想到這兒,方琳覺得,酸筍腌好之后最好不要在攤子上賣,不然以后肯定賣不上價錢。
對了!慶祥樓!她腦中靈光一閃,猛地想到了那位慶祥樓的吳掌柜,酸筍自己以前是腌過的,就是不好好吃飯的方文寶,就著酸筍子都能吃下一大碗飯,有多好吃自然不必多提,她對自己的手藝,還是非常自信的。
全鎮(zhèn)最大的酒樓也賣酸筍,那以后在自家店里出售,也不會便宜到哪兒去,方琳禁不住為自己的想法高興起來,一個勁兒的傻樂,連段南山來了也沒發(fā)現(xiàn)。
男人放下手中比剛剛大了兩號的竹筐,解下腰間掛著的水囊,喊了聲方琳,“你高興什么呢?”
方琳忙不迭地把自己的想法跟段南山說了一通,“怎么樣,我這法子不錯吧?”
“那掌柜有那般好說話嗎?上回敏姐兒那肉人家不是沒要么?”段南山看她這般開心,雖然不想潑冷水,但還是說出了自己的擔心。
“到時候拿去給吳掌柜嘗嘗,我覺得肯定行。”雖然上回的事吳掌柜沒有幫她的忙,但方琳亦能理解,這年頭,商人重利,若無利可圖,又有誰愿意做虧本生意呢。吳掌柜是生意人,自然也不例外,那反過來說,若是這其中有利可圖,還怕酸筍無人問津嗎?
段南山對做生意的事兒一竅不通,他笑著把堆在地上的筍子拾到竹筐里,“你說行就行,賣不出去咱就留著自己吃,總歸是虧不了的。”
專門用來腌筍子的壇子,兩頭小,中間大,壇口外有壇沿,封口的時候倒一些清水在水槽里,這樣空氣和灰塵都進不去,筍子就不會壞。家里是沒這些東西的,方琳記得,清泉村有個燒窯的師傅,專門做莊戶人家用的壇子罐子,她干脆同段南山特意去了一趟。
“這挑壇子也是有方法的,你們瞧,這是俺爹燒的,絕對沒裂紋和砂眼,你們可以摸摸,里頭光溜溜的,絕對沒問題。”
說話的少年年歲不大,但這話說得頭頭是道,方琳笑了笑,手伸進壇子里摸了一下,確實如他所言,內壁光滑,外頭的釉彩也十分均勻,她合上蓋子,問道:“這壇子價錢怎么算?”
“不貴不貴,一個十文錢。”少年臉上洋溢著笑容,用手比了個數(shù)出來,瓦罐壇子這東西,也只有莊戶人家偶爾會買,可十天半個月也賣不出多少,好不容易有客人上門,他當然得抓緊了。
見方琳面露遲疑,少年的笑容淡了些,試探道,“你們要是要得多,那就八文錢。”
方琳想了會兒,還未開口,就聽到他又道,“實在不能再便宜了,這么大的壇子,趕集的時候都是十二三文一個呢,要不是生意不景氣,我娘還吃著藥,才不會賣這么低的價錢。”
“我要五個,就十文錢吧,我不占你便宜。”若是平日,方琳定然會砍價的,可這個院落十分破舊,少年小小年紀便要操心家事,娘親又生了病,她不由得想起自己年少時,便起了惻隱之心。
少年聞言一喜,“好,你們自己挑吧,這大小都是一樣的。”
“不急,我想問問,你們家這壇子還能做的更大些么?”方琳尋思著以后若是要拿酸筍去賣,現(xiàn)在這壇子的容量根本不夠用,定然得用大壇子來腌制。
“能,只要窯里能放得下,我爹就能燒出來。”少年對自己父親的手藝十分自信,沒有絲毫猶豫就點了頭。
方琳笑,動手挑了五個壇子出來,示意段南山付錢,“那行,我先把這幾個壇子拿回去,若是用得好,到時候得訂一批大號的壇子,我會提前來說一聲的。”
“嗯。您要是用得著,提前三五天來說一聲就成了。”少年數(shù)好了錢,“您腌這么多咸菜,得好幾年才能吃完吧?”
方琳笑而不語,和段南山合力將壇子放在借來的牛車上,少年貼心的找來許多干草鋪在上頭,囑咐他們,“這壇子結實著呢,不過你們路上最好還是慢些,碰壞可就腌不了咸菜了。”
少年似乎認定了壇子的唯一作用就是用來腌咸菜,方琳也不解釋,扶著段南山的胳膊上了牛車,沖少年擺擺手笑著道,“等我們家的‘咸菜’腌好了,一定請你嘗一嘗。”
☆、第41章 腌筍子
因為打算放到店里頭去賣,方琳便打定主意要將筍子腌出不同的味道來。
“不都是同一個法子腌的,還能有什么不同的味?”段南山端著一碗鮮筍粥吃得不亦樂乎,聽到自家媳婦的話,抬起頭搭了一句。
“你別可勁挑自己個喜歡的,也多吃點這個。”方琳笑著給他的碗里添了一筷子青菜,才答道,“當然是配料不一樣了,比方說炒菜,油放多了膩,鹽放多了咸,要把筍子腌出不同的味道,自然得從這些配料下手。”
段南山倒是能舉一反三,立刻道,“那花椒放多了就是一股麻味,糖放多了就是甜味,對了,這些調料咱家里還有嗎?”
“有,過年買了許多呢,沒用完,我都收起來了,不過還得買幾壇高粱酒,村子里就有賣的,明兒你去地里瞧瞧,順便帶幾壇回來,我在家把這些竹筍剝了洗干凈切好。”方琳想了會兒,將準備工作安排了一番,“你若是喜歡,到時候咱們地里種的菜吃不完,也可以想法子腌起來。”
各種應季的蔬菜都是能腌制成泡菜的,方家的飯桌上就經常出現(xiàn)酸蘿卜辣白菜切成的小菜,甚至偶爾還會出現(xiàn)黃瓜,可惜家里孩子多,但凡不夠分的東西,是從來沒她的份的。見段南山面露好奇,她笑著舉了好些例子,山里人家多食肉,對于這些保存蔬菜的法子知道的并不多。
方琳將壇子洗刷干凈之后便著手開始做鹵水,在白河鎮(zhèn)有個習俗,閨女出嫁的時候若是家里有鹵水,是要裝一壇子做嫁妝的,且只傳女不傳男,因著一壇子母水要傳好幾代人,以至于鎮(zhèn)上大多數(shù)婦人都不會煮鹵水的。方琳自然是沒有這樣的嫁妝,但幸而她在烹飪一道上頗有天賦,這做鹵水的法子偶然有一回聽沈氏念叨,她就記在了心上。
方法并不難,重點是要記住比例,否則到時候腌得太過,就難以入口了。
從清泉村拉回來的那幾個壇子早就被洗刷干凈,鍋里的水一開,她就給每個壇子都舀了些,然后將準備好的鹽倒了進去,用筷子蘸著嘗了嘗味道。
段南山蹲在一旁看她忙前忙后,“怎么樣?能行了嗎?”
“哪那么容易?”方琳覺得味道稍微有點淡,又倒了些鹽進去,笑著道,“等鹽化了,才能放其他佐料進去,今天放一晚上,明天涼了就能直接放筍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