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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玉佩
一場春雨過后,好像換了天地似的,新芽吐綠,灰撲撲的山林又重新染上了色彩。
山洞的潮氣久久不散,方琳不得已,只得撿了些枯枝重新燒炕,試圖讓屋子里干燥些,畢竟被褥衣裳,連帶著木柜,若真是因為潮氣而發霉,就糟糕了。
看著媳婦半跪在炕囪那兒忙活,段南山覺得郁悶,他瞧了一小會兒,皺著眉出去從存放肉干和臘腸的山洞里扒拉了半天,終于找出來個瓦罐,顧不上整理被自己弄得一團亂的東西,他抱起那瓦罐就往屋里頭走。
柴禾也泛了潮,方琳好不容易才點著火,順手抹了把臉,手上的灰沒有絲毫停頓的順著臉頰劃了一圈,堪稱一出經典的“大花貓”。
段南山剛一進門,就瞧見自己媳婦臉上那精彩的景象,不由笑了笑,原本郁結的心情奇異的好了許多,他沒提醒方琳,而是將瓦罐朝她面前一放。
“這什么東西?”平日家里都是方琳在打掃,可她前前后后也沒見過這東西,不禁有點兒納悶。
段南山不語,示意她把瓦罐打開。
大概是很久未曾開封過的緣故,蓋子上厚厚的一層土,方琳用抹布擦了擦,才小心翼翼的去掀蓋子,可惜沒開。方琳只好再使了使勁,才把那蓋子打開,瓦罐內里不深,屋里頭的光線也不好,可她還是第一眼就看見了里頭躺著的玉佩。
精美絕倫的雕工,晶瑩剔透的顏色,饒是沒見過大世面,方琳也知道這物件絕對不是個便宜貨,更不是自家能買的起的。
見媳婦臉上沒有自己預想的欣喜,而是一臉憂慮,段南山正納悶著,冷不防聽到方琳問,“這東西哪兒來的?”
如果不是太了解自己的相公,方琳大概會以為這東西是偷的搶的,可她知道,段南山絕不會干偷雞摸狗的事兒,可瓦罐上那么厚的灰塵,足以證明這東西在家里放置了絕不是一年半載,段南山少時的日子并不好過,家里有這么個值錢的物件,他為何不賣掉這東西呢?一時間,方琳心頭涌上許多疑問,她目光灼灼看向段南山。
那是一雙清澈黑亮的眸子,盛滿了不解。
段南山搞不明白媳婦為什么突然冷著臉,聽到她的話忙解釋道,“李叔說這是我爹留下來的,叫我別隨便亂扔,我怕丟了,就給裝到罐子里頭,埋起來了。本來應該早點跟你說的,可時間一長,我都不記得家里有這么個東西了,對了,這東西看起來挺值錢的,咱把它換了銀子蓋新房吧。”
啊?方琳面露訝異,她伸手從瓦罐里把那塊玉佩拿了出來,即便是被擱置在狹小陰暗的地方那么久,可觸手的溫度,并沒有想象中的那般冰涼,她仰起頭,“你以前過得那般苦,怎么沒想著賣掉它?”
“這……”段南山撓頭,他年幼失怙失恃,對于父母的印象并不深刻,孤兒的日子并不好過,他餓過肚子,被野豬追著跑,甚至還曾經一腳踩空差點摔死,可始終都沒想過賣掉他爹的遺物,離開大山過新的生活,不為什么,就是不愿意罷了,“苦都苦過來了,現在想那些做什么,山洞住著雖好,可到底不方便,咱們家若是以后來了客人,都沒法子留宿,我想著還是蓋個大房子方便些。”
方琳見他顧左右而言他,嘆了口氣,“既然苦都苦過來了,那又何必急在這一時呢,若是真為了我,賣掉爹的遺物,我心里頭也會不安的,蓋房子的事,等以后再說。”
段南山是個認死理的人,想到什么事就會立刻去做,他從方琳手里頭拿過那玉佩,輕聲道,“有啥可不安的,我的還不就是你的,反正這東西咱留著也沒什么用處,還不如賣了呢。”
“東西是死的,人是活的,東西賣了就沒了,可咱們只要努力些,還怕掙不到蓋房的銀子嘛。”見段南山的表情有所松動,方琳抿了抿唇,低聲道,“若是等到咱們有了孩子,還沒攢夠錢,那再賣了這玉佩也不遲。”
或許是因為提到了孩子,抑或是因為方琳也做了退讓,段南山終于點了點頭,同意暫時不把玉佩賣掉。
方琳搓了根紅繩將玉佩穿了起來,掛在段南山脖子上,“這東西你得戴著,俗話說,人養玉三年,玉養人一生,你戴著不僅對自己個好,說不定咱爹也會在天上保佑你呢。”
段南山是沒聽過這種俗語的,方琳瞧出他眼中的疑惑,便解釋道,“我還是聽我娘說的,她小時候村里征徭役,大舅跟著人去云州的玉礦采玉石,帶回來一塊,說是玉這東西,都是有靈性的,舅舅家也是打從有了那塊玉,日子才慢慢好起來的。”
“要不你戴著吧,我戴著活動起來不方便。”段南山說罷,便要將那玉佩解下來。
“我才不戴呢,我每天忙里忙外的,比你更不方便。”方琳笑著哼了聲,按住他的手,“別解了,解來解去的也不嫌麻煩,就這么著吧,今兒雞還沒喂呢,我先去喂雞。”方琳覺著,段南山平日里打獵,戴著這塊玉佩,興許可以保平安。
“那我燒水。”段南山見媳婦主意已定,只好退讓,轉身去了廚房。
小兩口沒吃下午飯,因著剛下過雨,山里頭的小路又濕又滑,泥濘不堪,他們已經好幾天都沒出過門了,家里頭壓根沒什么新鮮蔬菜,早上肉醬拌咸菜,煮了一鍋粥,方琳尋思著,昨兒下午就吃得這個,總不能連著三頓飯都吃一樣的吧,她一邊想家里還有什么能吃的,一邊舀了些谷子撒在雞籠里。
這雞籠原本是固定在外頭的雞窩里的,還是段南山出主意,給下面也釘了個底,這樣晚上就可以拎到山洞里頭,免得被凍著了,或者招來了野獸。
喂雞花不了多少工夫,方琳看它們頭一點一點的,便又去了山洞最深處,她想了半晌,家里頭也只有臘腸和肉干能吃了,煮個湯,再炒兩根臘腸,就是一頓飯。
原本壘得好好的筐子被段南山放的亂七八糟,方琳立刻明白了剛剛那瓦罐是從這兒拿出來的,她輕笑了一聲,只好動手將筐子重新歸置好。
等她忙活完,去到廚房的時候,段南山并不在,灶下的幾乎沒有什么火苗,人似乎已經出去了好一會兒。方琳喊了兩聲,見沒人應聲,便也不再理會,添了把柴禾,便專心處理起手頭的食材來,反正這一片地段南山比她熟,一個大活人總不會丟了吧。
水滾開了,廚房里熱氣氤氳,方琳把肉干下了鍋,家里沒有米分絲了,她便將白菜蘿卜切成丁,燴成一鍋菜,上頭的箅子上還放著幾個窩窩頭,她摸了摸,已經是熱透了松軟的,剛準備蓋上鍋,熄火等段南山回來吃飯,結果剛坐下來,就聽見外邊的動靜。
段南山手里頭拎著個筐子,里頭放著白白胖胖的筍子,他腳上沾了不少泥,在門口跺了兩下腳,把鞋上的泥塊弄掉,這才進了屋,邀功似的對方琳道,“你瞅瞅這是什么?”
方琳定睛一看,不由得笑了起來,“怎么想著挖筍子去了,也對,天漸漸暖和起來了,又下了場雨,這筍子可不是一個個往外頭冒么,得,我剛剛還收了好幾個雞蛋,咱們今天加道菜,春筍炒雞蛋。”
“那敢情好。”段南山亦笑,“吃慣了葷腥,我還就喜歡這這東西那清脆爽口的勁兒,可惜長得太快,每年到這時候吃不了幾回,就全長起來了。我在鎮上也鮮少見有人賣這個東西,錯過了時節,想吃也沒的吃了。”
方琳笑,“那還不簡單,趁著這時節筍子還鮮嫩,多挖上一些,腌起來不就成了。說起來,這東西也就住在里頭跟山腳下的人家能吃著,別說鎮上,就是到了整個青川縣,估計也沒有賣的。”
段南山聞言大喜,笑著道,“咱們家東邊就有片竹林,我前幾天就看見有冒芽的,今兒一去果然好些都長出來了,既然有法子放置,那我再去多挖上一些,對了,這東西腌好了能放多久?”
“急什么,先吃飯,吃完我跟你一道去瞅瞅,你先把殼剝了,我去拿雞蛋。”方琳笑了笑,走了兩步又回頭問他,“我以前在村子里也沒見有多少人腌筍子的,你說要是把這東西腌好了,是不是也能放到鋪子里頭賣?”
“應該吧?”段南山沒吃過腌制的酸筍,不過他尋思著,媳婦的手藝這么好,她說得話應該差不離,“你還沒說腌好了能放多久呢?還有,得幾天能才能腌好?”
“現在這天氣,五天左右就能腌好,只要不見生水跟油,放多久都成,就跟咸菜似的。”方琳低頭思索了一會兒才回答道。
段南山笑著建議,“時間也不長,要不咱先腌上一些,讓大舅舅在攤子上試著賣,要是能成,哪怕再多腌一些呢。”
方琳覺得這話有理,點了點頭,“好了,你把前鍋換到后邊去,熱了油準備炒菜吧。”
☆、第40章 春筍
心里頭有了主意,方琳就沒能閑著。
竹林在山洞后頭,要繞一小段路,尋常還真沒人在這一帶來。雨后的竹林,彌漫著一股特有的清新味道,放眼望去,破土而出的竹筍大大小小,在滿地枯黃的竹葉里露出笑臉,方琳原本還想往里邊走一些,結果發現林子又深又密,一眼根本就看不到頭。
挖野菜可是她的拿手絕活,這竹筍自然也不例外,她還記得,有一年自己挖了筍子,想偷偷托村里相熟的婦人拿到鎮上換點錢,結果給胡氏知道了,錢全都落進了她的口袋,胡氏得了好處,覺得這無本的生意好做的很,便支使自己和敏姐兒趁著時節挖了好些天的筍子,只可惜山腳附近的竹林不多,最終也沒賺到多少銀子。
段南山兩手各提著一個竹筐,見方琳蹲下身子準備干活,便從里頭拿出把小鏟子遞給她,“你仔細著,小心傷了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