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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是他想錯了,他總覺得沈映雪恃強凌弱,從來不把人當人看。離開魔教之后,庭軒才想到沈映雪的好。
他是個真君子。
沈映雪失蹤之后,荀炎到處找他,庭軒也知道了這件事。他默默下了決心,不能在這樣墮落下去了,教主神志不清,武功全失,需要有人照顧。
如果能找到他,帶他去更加偏僻的地方,他們或許能回到從前。
這是庭軒唯一的機會。
面具遮擋住了沈映雪的上半張臉,但是這不妨礙庭軒想象他此刻的神情。以前荀炎帶沈映雪出來,都會給他做一番遮掩,比現在的半張面具嚴實多了。
沈映雪樣貌很好,不同于庭軒的陰柔,他身上有一種走馬章臺的少年公子般的富貴華麗,只是他的氣勢過于強大,令人不敢靠近。瘋了之后倒是柔和很多,平起來平易近人。
庭軒看到沈映雪笑,也生出一股親近感,忍不住跟著一起笑。
他朝沈映雪伸出手,“主人,跟我一起走吧。”
江寒楓和庭軒都將期待地看向沈映雪,等待他的回答。
“我們是不是見過啊?”沈映雪問。
“是。”庭軒心里很難受,沈映雪何等英明神武的人,會落到現在這幅局面,也有他的一份。他勉強勾起嘴角,“您常常去集市上逛,我們遇到過很多次。只是那個時候,我衣著打扮與今日不同,沒想到您還能記得我……”
“別說了!”江寒楓突然打斷了他的話。
庭軒沒有跟他對著干,因為他也看到了,沈映雪的臉色突然變得很蒼白,剛才的笑容也消失不見,他顫抖得很厲害,視線不知落到了何處。
江寒楓最先察覺到沈映雪的異常,他握著沈映雪的手,能感覺到沈映雪的體溫在一瞬間變得冰涼。
在玉鼎山莊相處了一個多月,沈映雪從來沒有像今日這般。
“沈映雪?你看到了什么?”江寒楓握緊了他的手,向他靠的更近一些,“醒一醒,別怕,那都是假的!”
“他……那個人……”沈映雪看著遠處,突然抬起右手,神態也不復往日的迷茫,江寒楓似乎從他身上看到了以往的銳利。
“你記起來了?”江寒楓問。
沈映雪低低地笑了起來,這個笑聲比剛才還要神經質,庭軒雞皮疙瘩都起來了,看向沈映雪的眼神帶上了恐懼。
“當然了。”沈映雪依然注視著那個方向,臉上帶笑,用很輕的聲音說,“誰會忘記自己的仇人呢?我的手現在還疼著呢。”
江寒楓順著他注視的方向一看,只見隔著幾條街,有一座酒樓,大概有四五丈高,附近沒有比它還要高的建筑,從這邊看過去,視線毫不受阻。酒樓的窗戶做的很大,此刻三樓的窗戶是打開的,伏晟正對著窗戶,與其他人相談甚歡。
沈映雪眼睛微紅,朝酒樓的方向走去,江寒楓連忙拽著他轉身進了旁邊的巷子里,把他按在墻上。
習武之人感知敏銳,如果伏晟發現了沈映雪,絕對不會放過他!
沈映雪神情冰冷地看著江寒楓:“你在阻攔我?”
“映雪,你冷靜一下。”江寒楓說,“我不會攔著你報仇,只是現在還不是時候。”
沈映雪不耐道:“理由?”
“你的傷不是還在痛嗎?”江寒楓聲音溫柔,帶著引導的意味,“你還沒有養好傷,現在不是他的對手。等你痊愈了……”
他按住沈映雪,讓他緊貼著墻壁,不會被伏晟發現,從他的角度,可以透過低矮的墻壁,用余光觀察到酒樓那邊的動向。
江寒楓沒有說完這句話,就發現為伏晟作陪的人起來給他倒酒,他也清楚看到了那個人的樣貌,正因為如此,此刻他震驚得說不出話。
那個人竟然是韓敬!
庭軒也后知后覺跟著看過去,見到韓敬之后,皺眉道:“他怎么會在哪里?”
江寒楓:“你認識他?”
庭軒道:“當然認識。”
韓敬是沈映雪的干兒子,也算沈映雪的弟子,時常出入他的住處,庭軒貼身伺候沈映雪,沒少給韓敬斟茶倒水。
江寒楓點了點頭。
當年是伏晟收買的這個下人,韓敬又是江西岸從魔教救回來的,這個人認識他們兩個也在情理之中。
“此事還需從長計議。”江寒楓冷靜地說,他制住沈映雪的雙手,“我要點了你的穴道,才能安心過去探查,得罪了。”
沈映雪剛才有陷入了原主的回憶,把他被人算計的情景從頭到尾經歷了一遍。這次與上回不同,直接是第一人稱視角,他也跟著原主一起,被人下藥,肚子上被桶了幾個窟窿,拿劍的那只手的腕骨,又被活活踩碎了。
骨頭碎裂的聲音讓他牙疼得厲害,整個人都忍不住發顫。
回神之后看到那個踩他手的人,迸發出了強烈的恨意。
接著他就被江寒楓給制住了。
沈映雪還是那個廢廢的沈映雪,并沒有因為多了些記憶就變得厲害起來。江寒楓點他穴道的時候,沈映雪別說多了,甚至來不及開口,就被點住了。
他有點后悔,剛才不應該那么恨意外露的。
沈映雪早就決定做一個純良無害的人,好爭取自由的人生。可惜這個決定違背了他的本能——沈映雪很記仇,要是不報復回來,就會吃飯睡覺都不得安生。
只是江寒楓剛才說的不錯,他傷還沒好全,又沒了武功,該怎么報仇?倒不如再忍一下,唉。
江寒楓無視了后面那個機器貓,抱起沈映雪,用輕功帶他跳上了屋頂。他的輕功很好,沈映雪動不了,只能感覺到呼嘯的風聲從耳畔刮過,不久之后,他們就來到了一間客棧。
“江大俠別來無恙,您今兒這是……帶了朋友過來?”客棧的人似乎與江寒楓很熟,打招呼時多有寒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