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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至后面聽到這人還大言不慚,干著精神折磨的事,嘴上卻說是在關懷他人精神健康,還建議他領情。
我以為作為一個心智健全的成年人,擁有獨處能力是基本素養。崖會泉冷冷地回,一個成年人也不會半天不跟人說話就出現精神健康問題,倒是你,半個小時不找人說話就憋得慌,怎么,域外聯合在挑選指揮官時不做精神心理評估么,把心智未成年的小崽也推上前線?如果是這樣,我也很愿意出于人道主義,在出去后替你提交一份追責書,要求相關負責部門賠償沃修隊長以幼兒心智上前線所蒙受的精神損失。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幼兒心智給終于堵到了,反正沃修那頭安靜了一小會,人形噪音機暫時下線。
崖會泉正要享受這來之不易的清靜,體會一下久違的耳畔安寧是什么滋味。
沒幾分鐘,就聽當當嘟嘟的金屬聲間,小噪音機又上線了。
還好沃修這回的話倒是很短,他沒再噼里啪啦抖給崖會泉一長串。
崖會泉微微合著眼,正要閉目養神,聽到這人很是感慨地說:哎,162個字。
崖會泉:
什么?
崖上將未能跟上沃修隊長神秘莫測的腦回路,剛聽到這報字數的舉動,他第一反應是想到了兩人均已損毀嚴重的機甲,腦子里霎時間閃過的是各種文件數據字節,本能的猜:他是在說機甲,還是別的什么儀器的數據?
然后,崖會泉就聽到沃修又說:還行,和昨天相比,你今天說話的次數與字數都有顯著進步,看起來也沒有語言功力退化的趨勢,精神也比昨天好,罵人的時候非常活潑。
崖會泉:
崖會泉:
崖會泉終于說:你是不是有病?
敢情這人剛剛既不是在說儀器,也不是在分析某種數據,而是在無聊至極的數崖上將一段話有多少個字。
崖會泉自認他不算太年輕再怎么說他也比對面的家伙大整整十歲。
但這位特殊部隊指揮官,在相識八年后仍然常常令他感到難以理解,會讓他深刻的覺得,他的人生閱歷還是不夠豐富,見過的神奇物種太少了。
你的神經病是會帶自動升級的嗎?崖上將很快認為一句有病還擊的力度不太夠,他在醞釀了片刻后重新開噴,非常挑剔且刻薄地說,失敬,認識這么久了,頭一回知道原來特殊部隊的指揮官還有這種特殊愛好,聽人說話時還得逐字逐句數一數這是怕萬一別人說的字數比你多,你因為說話第一名得的小紅花就要易手他人?
沃修這回便沒接話,小噪音機疑似又一次關機。
不過崖會泉沒掉以輕心,謹防沃修只是戰術性的停頓一下,轉頭,就要又拋出長篇大論來繼續這場口頭戰爭。
但沃修這回看起來是真的主動休戰因為他手上的工作到了收尾部分,快要完成了。
就在方才兩人對話間,戴著黑色戰術手套的年輕人嘴上和崖上將互損,說話腔調還有些懶洋洋,帶著他慣有的漫不經心。
但他手上動作和說話語調非常不符,無論是拆解還是拼裝工作都做得利落流暢,透著一種踏實的嚴謹感。
崖會泉并不知道沃修是在擺弄什么,對方手頭的可變形組合架及工具箱都來自對方的機甲殘體,他們昨天迫降后已經清點過一輪物資,兩邊的儲備都不算樂觀。
如果他們不得不在這里停留更長時間,那么,首先擺在他們眼前的問題,就是如何獲取更多的生存物資。
好了。
崖會泉為物資清單的事短暫出了會神,又被沃修這一聲給喚回。
他沒有問對方做了什么,準備自己抬眼去看,卻發現,那人單手拎起那個已經改造成某種長條形的架子,徑直朝他走了過來。
那看起來像是
輕微哐的一聲,長條形架子被放置在很靠近崖會泉的空地上。
崖會泉默然與那東西對視半晌,又看一眼已經轉身在往反方向走,看起來準備去一趟他們的臨時物資存放點的沃修。
等對方又一次去而復返,手臂下還夾著一張壓縮氣墊,很快把氣墊展開,并調節到與長條架剛好尺寸吻合時,崖會泉的裝聾作啞計劃就徹底失敗。
他終于開口:這是什么?
休戰的小牌仿佛仍頂在域外聯合指揮官的頭頂,沃修沒有保持他的氣人本色,沒抬杠。
他回答說:傷員床。
饒是崖會泉看到這東西的造型,又在看到沃修去拿氣墊時有了猜測,但聽對方大大方方把名詞抖了出來,他就仍然愣了一下。
因為有一個客觀現實是,在場兩位陣營對立的指揮官里,只有一個人目前稱得上狀態糟糕,不能隨便湊合著找個角落休息,需要一張正正經經干凈隔潮的床。
很不巧,這位傷員姓崖。
*
昨天的那場意外迫降里,崖會泉的狀況要比沃修更慘烈一點。
他們在之前的追逐戰里機體能源均已損耗到逼近危險線,常規情況下,雙方隊伍都應默契避開禁區,從禁區邊緣繞行,禁區引力場邊緣不要戀戰,優先脫離引力場是同步寫在雙方太空作戰須知里的條例,免得諸位機甲駕駛員、戰艦指揮官們沒在太空戰場上被敵人炮火轟成飛灰,卻很不體面的死于星際危險駕駛,給緊張戰事平添滑稽。
但昨天那會,崖會泉和沃修的指揮沒有出錯,他們的判斷非常精準,卻是各自隊伍里有人打昏了頭,兩支來自雙方的機甲小隊像兩把架在一塊的鋼刀,雙方刀刃的堅硬程度與鋒利度均等,便只好拼起揮刀者的蠻力,在互不相讓地僵持中直接踏入禁區邊緣,瞬間被內里混亂的引力場牽制。
崖會泉和沃修剛好那時離這亂成一團的隊伍不遠,兩位指揮官就像兩個力大無窮的拔河手一樣,硬生生將這上演了星際多人版鷸蚌相爭的隊伍從引力場中拽出來。
然后,還不待兩位壓著火氣的指揮官再來一通太空趕羊,把自家不知死活的隊員趕回大部隊里,第一道環區星子流恰好就在那之后爆發,精準攔截了崖會泉和沃修的返航道路,把他們封鎖在邊緣。
強行突圍會面臨機毀人亡的風險,機體剩余能源也撐不起能硬扛高頻沖撞的防護罩。
在那種情形下,反倒是先往深處退,避讓開外圍的星流,還能節省一點能源,爭取到更多時間。
看來是十分不巧,得請崖將軍和我來一場禁區雙人游。沃修給崖會泉發來通訊。
崖會泉回復:等游覽完禁區,我愿意繼續作陪,請你一路直達光輝之翼的戰俘羈押區。
那多不好意思。沃修就在對面笑,這也太客氣了。
兩位指揮官在通訊頻道里親切問候著彼此,還熱情四溢的給對方規劃游覽路徑。
同時,他們在低能耗的狀態下將操作技術發揮到了極致,有條不紊的避讓著禁區里的混亂星子,在熄滅死亡的星星間穿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