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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沅目光復雜地轉開,從袖口抽出一條雪白的帕子,“你受傷了。”
陸潯掀了掀眼,沒接那條帕子,反而看著她,依舊是沒什么情緒的語氣,“陸晉暗中買了我的命,殺我,可得千金。”
末了他又添了一句,“嫂嫂若是不信,便回去問他。”
陸潯唇色發白,說話都沒什么力氣,好像下一刻真的會死去。
他沒騙她,武功還未到最后一重,第九重的武功也是他最弱的時候,隨便一個小嘍啰都能殺了他。
手臂不覺間觸到溫軟,陸潯身子僵住,驀地睜眼看她,其中殺機很快被遮掩下去,“嫂嫂做什么。”
沈沅自小身子弱,鮮少外出,她的感覺卻很準,她看得出陸潯說的并非假話。
沈沅抽出帕子,沾了沾溫水,把他寬大的袖子卷到小臂上,露出里面滲血的疤痕。
“你傷的厲害,到滿會樓我叫人去給你尋些傷藥,擦在傷口上會好得快。”沈沅垂下眼,耐心地給他擦拭上面的血漬,白皙圓潤的指尖也沾了不少泛腥的血。
陸潯抽回手,把袖子拂了下去,“不勞煩嫂嫂,甩開那些人我自會走。”
“為什么不離開長安?”沈沅問他,“陸晉要殺你,何不離他遠遠的?”
為什么呢?從前陸潯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活著,只有那些懵懂的記憶,可他現在都想起來了。
“還有要辦的事沒辦完,必須要留下。”陸潯眼似是不經意看向沈沅手中被血跡染臟的帕子,又慢慢移開。
帕子臟了,像她這樣嬌生慣養的世家小姐,應該就會扔了吧。
沈沅想問他有什么事要辦,又想起來這些都與自己無關,于陸潯的相識是因為她一時心軟,可他現在站到與陸家對立的一面。
“嫂嫂是在想要怎么殺我?畢竟你家中的丈夫可是想了好久要我這條命。”陸潯說得滿不在乎,輕飄飄的一句話卻讓沈沅膽戰心驚。
她自知沒本事化解他和陸家的恩怨,而且過不了多久,她也要離開陸家,這些事就都與她無關了,陸家的事她不想管,但陸允是她在陸家最為疼愛的一個孩子,前不久下學的時候還來找她,說想見七哥哥。
沈沅悄悄打量他的臉色,但他確實掩蓋得很好,除了淡然冷漠,什么都看不出來。
“允兒想見你一面。”所問非答的一句。
陸潯袖中的手微緊,很快又松開,“嫂嫂只需告訴他,七哥已經死了。”
寒風突然吹進來,陸潯猛地咳出聲,不久前中了毒,尚沒尋到解藥,毒就已深入五臟六腑。他迅速背過身,右手攥拳抵著下頜,一聲一聲地猛咳起來。
身形從開始輕顫到后來愈加厲害,單薄孤寂,消瘦清冷。沈沅帕子攪在一起,擔心地看著他,陸潯極力想忍住,卻奈何體內的毒突然變得更加厲害。猛地,他口中嘔出了一灘黑血,沾染了干凈華美的馬車壁。
陸潯背過身,不想讓沈沅看到他狼狽的模樣,用衣袖仔細擦拭著嘴角的血,卻越擦越多。
忽然間,他感受到后背有一股輕柔的力量,在徐徐地安撫,甜膩的橘子糖把他苦澀泛腥的味道驅走,竟一時讓陸潯有些沉溺。
她溫軟輕柔的聲音在他耳邊,“你…要不要緊?”
陸潯苦澀地閉了閉眼,袖中的手緩緩收緊,他已經無數遍在提醒自己,她只是在可憐他。
第10章 如愿
馬車已經過了陸潯要離開的地方,沈沅倒了盞溫水遞到他面前,粉嫩的指甲沾了他身上的血跡,像是紅艷的點綴。
陸潯抬手接過杯盞,不經意間碰到了她的柔荑,不似他身上的冰冷,有獨屬于她的溫軟。
杯中的水被他一飲而盡。
“你日后打算如何?”沈沅問的聲音并不大,因兩人離得尚近,他一抬眼就能看到她卷翹如蒲扇的長睫,淡茶色的眸子有輕微的試探在里面。
他知道她在怕什么,仇恨對一個人而言是能吞噬一切的猛獸,她在害怕,害怕他活著會對陸家報復。
她畢竟是陸晉的妻子。
陸潯指腹一下一下地摩擦著杯沿,他在想等他再回來的時候怎么對待這個小嫂嫂,是該讓她隨著陸家人落得同樣的下場,還是看在她三番四次可憐他的份兒上給她一條出路。
沈沅聽不到回應,輕聲叫了句,“陸潯?”
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叫這兩個字,軟軟糯糯還有少女的稚嫩,卻又不失端莊溫柔。
陸潯看她一眼,又緩緩轉開,“離開長安。”
既然她那么巴望著他走,就如她所愿。雖不是現在離開,但告訴她也無妨。
不知為何,沈沅聽著他的話要比方才還涼薄無情,好像是為了讓她滿意才應付回應。
不過沈沅確實不想讓他留在這,不僅僅是因為怕陸晉殺了他,還因陸潯的武功之高,怕他和陸家魚死網破,這并不是沈沅想看到的結果。
馬車到了滿會樓,沈沅披上狐裘,下車時回頭叮囑陸潯,“馬車會繞到后街,那里少有人經過,屆時你再下馬進來。”
沈沅說完就下了馬車,環素在下面緊張地看著她,開口,“夫人,您有沒有事。”
沈沅搖頭,“進去吧。”
滿會樓掌柜早就熟識沈沅,見是她來,忙叫了跑堂的小廝帶著沈沅去了二樓隔間,里面擺了幾道熱好的飯食,下面還置著一個裝了男子衣裳的衣匣。
沈沅坐下飲了杯熱茶,等了會兒外面還是沒動靜,又叫環素出去看看。
長安街尚是熱鬧,沈沅卻只感受到刻骨的涼意,滿心期待的婚姻變至現在的地步,她從未想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