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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母教導她處事要三思而后行,她現在不管不顧就要回沈家,祖母見到她沒帖子回來,大約要訓斥責罰吧。沈沅單手托著下巴望向窗外飄動的云霞,一時有些惆悵的悲意。
她可悲,白如雪可悲,那個無辜的孩子更加可悲。
沈沅想的出神,并未注意到門口的響動。拖著血衣的人悄聲開了門,入目所見就是女郎姣好溫柔地側顏,恬靜溫婉。
云霞為襯,萬物無聲。
陸潯沉默地站在門口,直到跟上來的環素出聲,“夫人,公子到了。”
環素這話一落,就見到七公子目光淡淡瞥向她,透著薄涼的寒意,讓環素不禁覺得脊背生寒。
沈沅倒是沒注意,反而收起方才的惆悵,含笑道“進來吧。”
陸潯進了屋,沈沅讓環素在外面看著,有不對勁立即進來知會。
“我提前讓人備了干凈的衣裳和傷藥,料想你還沒用飯,也備了些飯食。”沈沅把衣匣和藥箱拿出來,她彎下腰,纖細的腰條背對著他,再往下就是她圓潤的臀部,沒了外衣遮掩,那輪廓看得更加清晰。
陸潯移開眼,向上是她用銀簪挽著的婦人發髻,鎏金芙蓉耳鐺發出清脆的聲響。她抱著藥和衣裳轉身看他,笑容明媚。
或許是這一別不會再見,讓沈沅心里的柔軟更大,她把東西捧在手里走到陸潯面前,小臂稍稍抬高,“沐浴后擦好藥再換身衣裳吧。”
東西多,遮住了沈沅半張小臉,只露出一雙含水的眸子。
陸潯沒接,開口問,“嫂嫂日后會一直留在陸家嗎?”
那時沈沅并不明白陸潯話里的意思,以為他是說陸晉待她這么不好,她可還愿意留在陸家。
當初沈沅念在祖母的情面,不想讓家里擔心,只要陸晉把白如雪送出長安,她就作罷,當作沒發生過這事。可陸晉欺瞞她至此,絲毫不念他們的情份,沈沅自是不愿意再留在陸家。
“回沈家后,就不想再回來了。”沈沅眼里幾分失落,很快被她遮掩下去。
“好。”陸潯只說了這一個字。他接過沈沅手里的東西,去了里面的暖閣。
陸潯垂眼看著地上透出淡淡的人影,薄唇輕動。
待來日再見,希望能如你所言。如若不然…她要是放不下和陸晉的夫妻之情,陸潯的神色淡了,他也不會顧忌往日情份。
陸潯并沒用飯,換好衣裳連招呼都沒打就從里窗離了滿會樓。
沈沅坐了一會兒,沒等到人,進去一看才知陸潯已經走了。她望著一桌子菜沒什么心思吃,賞了跑堂的小廝,買完糕點乘馬車回了沈府。
第11章 沈家
季為霜從翠心堂請安回來,坐在屋里的暖榻上做針線活,手里拿的是軟綿布料,布料不大,面上繡了一半的長生樹,瞧著是給娃娃做的小衣裳。
“夫人都做了幾個時辰了,喝盞茶水歇歇眼睛吧。”老嬤嬤端著熱茶進來,擺到床頭案上。
季為霜不覺累,手里依舊擺弄著小衣裳,還沒繡成,拿在手里左看看,右瞧瞧,越看越是滿意,“你來看看,這大小若是給娃娃穿可還合適?”
老嬤嬤立即迎上笑意,“夫人做的自然最好,您這繡工怕是長安城最好的繡娘都比不過。”
季為霜也笑了,“等我繡完,潛人把這些小衣裳和做好的橘子糖一同給窈窈送去。”
兩人說著話,門外婢女進來通稟,“夫人,小小姐回來了。”
季為霜繡活兒動作停住,把手中的針線都放到笸籮里,望了眼窗外將黑的天,笑意斂去,“陸家大郎可跟著一起來了?”
婢女為難地搖搖頭,“并未。”
沈家有一子兩女,大公子沈莘早入仕途,卻又在幾年前突然棄文從武,上了戰場后一年才回來幾次。按理說府中嫁女必是要長女先嫁,其次是次女,沈紓已是雙十年華,卻始終沒提嫁人的事。是以沈家婚配的孩子只有沈沅一人。
沈沅回府匆忙,也沒叫人捎個信,進了府直接去翠心堂跪著了。
“孫女不孝,擅自離開婆家回府,不合禮數,有侮祖母多年教誨,是為大錯,請祖母責罰。”沈沅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身姿端正恭謹,溫婉不失大家氣度。
沈老太太瞧著下面跪得筆直的孫女,動怒之余也有些驕傲。沈沅自小身子弱,不能入學府讀書,她學得知識都是府中請長安有名望的先生來教,沈沅自己也喜歡讀書,還過目不忘,天資聰慧,學東西快,比學府的學生還要出色。
沈老太太看著她慢慢長大,一路磕磕絆絆,性子卻堅韌,不被挫折所折,是她最滿意的孩子。而今這個讓她驕傲的孫女,竟然連招呼都不打,臨近宵禁,自己從婆家回來了。
雖知她事出有因,可被人知道還不是會說她不守婦德?念此,沈老太太忍不住罰她跪到現在。
沈沅早料想祖母會罰她,沒什么意外。只不過以前她身子弱,沒被罰過跪這么長時間,如今跪了一會兒,腿就麻了。
她剛微微了下蹙眉,就聽祖母冷哼一聲,道“行了,起來吧。”
沈沅心知祖母這是氣消了。
“窈窈就知道,祖母最疼窈窈。”沈沅一起來就沒了在陸家端著的端莊,提裙小跑到沈老太太身側,笑吟吟地開口,“祖母坐了這么久腿是不是又該不舒坦了,窈窈給您捏捏。”
素手搭在沈老太太的腿上,捏的力道不輕不重,恰到好處。
“祖母的氣還在這呢!別想著這么輕易地蒙混過去。”沈老太太指腹點著沈沅的頭,力道倒是不重,沈沅故作被戳痛似的,向一邊仰過去,撒嬌道“祖母,孫女知錯,孫女只是太想您了,想回來看看。”
沈老太太活了大半輩子,眼睛精明著,一下子就看出她沒說實話,“受什么委屈就和祖母直說,祖母給你撐腰,他們陸家還敢把你欺負了去?”
老太太年歲大,身子卻沒什么大毛病,中氣十足,話音沉穩安定,沈沅聽后,眼圈紅了,差點就流出淚。
“祖母您這么兇,陸家誰敢欺負我呀。”沈沅吐了吐舌頭,端莊得體的外衣退去,反而帶上女兒家的俏皮。
老太太明顯不相信她的話,看她不愿意開口,也不再逼問,只是點著她的額頭,“你這個小機靈。”
“嘻嘻。”沈沅咧著嘴笑。
沈府才是她真正的家,在這里她不用像在外面一樣端著,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沒有鋪子瑣事要處理,不必應付下人,也不用服侍陸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