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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沅百思不得其解,端莊溫婉的臉不由得生出一絲不耐和氣憤,緋紅的兩腮不悅鼓起,她為他著想了那么多,他便是這么報答自己?
陸潯余光看到身后原本溫柔端莊的女郎此時又氣又無可奈何,美眸正似怒似嗔地瞪他。忽略心情大好,一掃方才的陰霾。
一路上只有他們三個,沒再遇見別人。沈沅不禁覺得怪異,這條路雖是少有人來,但也不至于一個人都沒遇到。
終于到了陸允的小院子。三房苛待庶子,陸允甚至連一個下人都沒有,沈沅并不擔心會被人看到。
陸允小小年紀就什么都會做,燒水做飯,掃地洗衣,自己獨立的能力很好。
沈沅本想到這給陸允親自動手做飯,可陸潯也在這,她開始煩惱該不該親自去廚房。陸允年紀小,她做了倒是沒什么,但陸潯甚至比她都要大,她給他做飯,總覺得別扭。
“允兒和嫂嫂到屋里歇著,飯菜半個時辰后就好。”陸潯說話時就已經卷了衣袖,動作嫻熟,顯然輕車熟路。
陸允拉了拉沈沅的衣袖,“嫂嫂,外面冷,我們進去吧。七哥哥燒的菜很好吃的,我們等一等就好了。”
其實陸允想要拉七哥哥過來,就是嘴饞他燒的醋溜酸魚了。
嘻嘻,廚房里有他釣上來的魚,七哥哥應該明白他的意思吧。
沈沅沒想到他會做飯,君子遠庖廚,洗衣做飯照祖例原本就是女子之事,沈沅雖然對此不以為然,但也沒什么辦法。陸晉從不會進廚房,或許連添柴都不會,不料想陸潯竟然會這么多。
她猶豫了下,最終道“有勞七弟。”
令人挑不出錯的話,即便院里只有他們三個人,她卻依舊恪守著骨子里的規矩。
陸潯進了廚房,陸允還小的時候沒人管,都是陸潯一直在照顧他,沒有人明白一個庶子在陸府活著有多么艱難,陸潯卻比誰都懂。
他耳后有一道疤,是小時候陸晉在家中受罰,把他當做出氣的物件兒打的,后腦撞到了樹上,樹枝在上面刮了一條長疤。他暈倒在地上沒人管,就一個人爬了回去,自己看醫書找藥醫治,在床榻上整整躺了半月。
小時候沒少被陸晉打,他這條賤命卻始終都在茍延殘喘的活著。
陸潯劃亮火折子,慢悠悠地扔到灶坑里,纏繞的火蛇照亮了他大半張臉,他低頭摸了摸腰間的荷包,忽然有點相信這東西了。
順遂了半生,卻不知過不了多久,她這場虛幻的美夢就要破碎,陸家有他在就不會一直繁盛下去。他現在很期待看到她絕望又無助的臉。
原來這了無生趣的人生也還有那么點讓他死寂的心泛出波瀾的事。
陸潯笑出了聲。
沈沅在屋里找了針線正給陸允縫壞了的衣裳,他這屋子里外間連在一起,沒有屏風遮擋,雖然小,里面的東西卻擺放整齊,不見凌亂的地方。
沈沅咬斷白線,纖細的手指靈巧地打了一個結,才把縫好的衣裳給他。陸允歡喜地接過穿在身上,沈沅有些心不在焉。
“嫂嫂,你是不是擔心七哥哥燒的飯不好吃?你放心,七哥哥下廚很厲害的!”陸允湊過來道。
“以前都是七哥哥燒飯給我吃,直到我也學會下廚,七哥哥過來的時候才變少了。”
沈沅并不是擔心這個,她只是怕別人看到,陸允并不明白她的心思,可陸潯應該明白規矩,為什么還要這么胡鬧?
“允兒,你在這里等等,嫂嫂去看看廚房有沒有什么能幫上忙。”沈沅輕聲道。
“好。”陸允乖乖地應聲。
沈沅正起身要走,像是想到什么,又折了回來,“允兒,今日嫂嫂是偷偷跑出來見你,別人都不知道,所以允兒不要把這件事告訴別人好不好?”
陸允眨了眨眼,“嫂嫂放心,允兒不會出去亂說。”
“我們允兒真乖。”沈沅摸著他的頭頂道。
沈沅過去的時候陸潯正在切菜,修長的指骨牢牢地按住刀背,刀法迅速,亂影紛飛,不一會兒案上的蘿卜就被他切成了細絲。他的手有一種病態的白色,用力時上面會凸起幾道青筋…
“嫂嫂還想看多久。”陸潯把切好的菜放到瓷碗里倒滿水濾過去,才抬頭看了一眼門口站著的沈沅。
沈沅面色些許尷尬,她不自覺地伸手將臉側的碎發捋到耳后,理好情緒才走進去。
“我有話想和你說。”沈沅道。
陸潯把菜切好,又去處理下面水桶里放著的魚,沈沅目光落到那條肥肥的鯽魚上,想說自己不能吃魚,一吃魚身上就會起紅疹子,又想到既然魚一直放在這,他處理得又利落,或許允兒愛吃,就沒再說話。
陸潯刮掉魚鱗,剖開魚腹,用刀取出里面的內臟,開口,“有什么事嫂嫂定要單獨和我說?”
他語氣太過尋常,可沈沅總覺得這話很不對勁。
她努力忽視掉這種怪異的感覺,聲音放輕,“你應該明白我的意思,我不想…”
“啪!”陸潯把刀扔到地上,開始清洗魚身,動靜不小,下了沈沅一跳,飛濺起的水花全落到沈沅的裙擺上,有魚的腥味。
沈沅似是哀怨地看他一眼,因為他,她已經弄臟了兩身衣裳。
沈沅攥了攥袖中的手,緩下心緒,依舊用溫溫柔柔的語氣道“陸潯,我不想生出不必要的麻煩,今日如果有人看到你我走在一起,還同在允兒的屋子,你有沒有想過后果。”
陸潯處理完,又換了水重新清洗魚身,“嫂嫂沒感覺到奇怪,為什么一路上沒撞見一個人。”
沈沅想到路上的怪異,忽然明白,“是你做的?”
陸潯沒答。
他把洗好的魚放到盆里,添上配料,又到旁邊干凈的盆中用皂莢清洗自己的手,隨后他才轉過身看向沈沅。
她今日著素白流蘇襦裙,頭梳飛云發髻,耳朵上的鎏金芙蓉耳鐺隨著她的動作叮當作響。
破舊雜亂的廚房,她干干凈凈,漂漂亮亮地站在他面前,精致得像是養在金屋里的小公主。而他卻滿身臟污,在泥沼中苦苦掙扎。
陸潯忽然覺得可笑。
“嫂嫂,沒人教過你不要隨便對別人施加同情嗎?”陸潯倚著梁柱,倏的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