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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塵遍布,蜘蛛結絲,沈沅方上了一半,銀輝般的外氅上就沾染了許多塵土。腳上的蓮花繡鞋也變得臟污不堪,沈沅蹙眉嘆了口氣。小心翼翼盡量挑干凈的地方往上走。
廢舊的樓梯昏暗無比,即便有細碎的光照下來,沈沅還是不甚摔了幾跤。
三層本就很少有人過來,前不久下了場大雪,三層風大,吹的霜雪哪里都是,這里最是冷的地方。現在來的人更少,沈沅目光所及除卻陸潯再無第二個人影。
陸潯半倚著憑欄,丹鳳眼微微瞇起看著下面的歡呼慶祝。發白的大氅里面沒有多少棉絮,穿在他身上并不能抵擋長安冬日的寒風。他卻像是沒感受到冷意,面色平淡,不外露一分的情緒。
日光斜下,他纖長的身影在這日光中變的更加孤寂。
沈沅腳下踩到陰影處的積雪,發出咯吱的聲響,打破三層的寂靜。她嚇了一跳,再抬頭陸潯不知何時已經轉了身看她,他臉上的青紫還在,襯得人詭異陰冷。
“嫂嫂不去看長兄的傷,來這做什么?”陸潯沒什么情緒地說著這句話。
沈沅垂下眼,看著腳上和裙擺的污泥,從袖中慢慢拿出了一個小瓷瓶遞給他,“這是治療刀傷的藥。”
她知道他受傷了,從她那個角度看得清楚,陸晉那一刀扎的深,他沒經過處理就上了三層,此時傷口定然是血流不止。
陸晉是長房嫡子,不缺關照的人,而陸潯身邊卻一個人都沒有。他的傷又是因為陸晉…
“嫂嫂不必可憐我。”陸潯依舊站在原地,他微微放低的聲音隨著寒風很快消散。
“陸潯,人活著從來都不是為了別人,身份低位從來都不是阻礙。今日的事我代陸晉向你道歉,這藥你收下吧。”嫡庶之分自古就是尊卑差距大的東西,她無力改變,只能盡力彌補。
時間不多,沈沅把瓷瓶放到雪地上提起裙擺轉身匆匆走了出去。
許是怕被人發現,她聲音放得輕,聽起來比平時更加細婉。溫溫柔柔的聲音讓人不禁想撕碎這方美好,想聽她哭,聽她婉轉求饒。
皚皚白雪上多了幾處深色的鞋印,為掩人耳目從廢梯進來怕是花了不少功夫。
紫蘭雕漆瓷瓶靜靜立在雪地里,泛出瑩潤的光澤,瓷瓶的用料上好,上面堵著的紅塞也是上好的檀木所做,這并不是陸家的東西。
陸潯走過去將那小瓷瓶放到掌心里,下面漆料涂了一個沈字。
是她從娘家帶來的。
從沒有人對他施過半分的柔情,多年來一個人他早就習慣了,他也不屑去依賴別人施舍的溫情活著。
陸潯手心微闔,一時地上的白雪卷起,紅釉瓷瓶在他手里倏然碎裂,直至化成粉末煙消云散。
第3章 求情
沈沅從三樓下來避著人匆匆去了馬車,她干凈的裙擺上都是沾染的臟污,下來時情急不甚刮到了蛛絲網,白皙的臉上落下灰塵的痕跡。
陸府的馬車奢華寬敞,里備了一面小銅鏡,沈沅對著那面銅鏡正擦臉上的灰,繡花云緞的帕子上不過一會兒就變臟了,沈沅對著臟污處折了下,翻到干凈的一側接著擦拭。
也不知陸潯會不會用她送的藥。沈沅輕聲嘆息,這世道就是這么不公平,嫡庶有別,陸晉性子又霸道,他雖是她的夫君,可沈沅的心還是不禁偏向陸潯,在陸府這些年,他一定過得很苦吧。
沈家小輩沒有陸家多,家中也沒有妾室,沈沅是家中的幺女,自小被捧在手心里長大,她身子又嬌弱,阿爹阿娘很少讓她出屋子,無事的時候就在屋里看書,或者和家中阿姊阿兄玩耍。
小半生無憂無慮,直到陸家來提親,阿娘甚至不放心讓陸晉發誓,會一輩子待她好。
這些沈沅都是后來才知道。她這些年過得確實太順遂了。
沈沅換了衣裳,再沒多少讓她耽擱的時間,快步回了觀月臺。
如今時候稍晚,觀月臺零零散散走了不少人,陸嘉禾終于等到她回來,急急忙忙道“嫂嫂,你去哪了?這么久不回來,我以為你出事,差點去找你了。”
兩人一同坐到廊下的交椅上,沈沅才笑道“我能出什么事?怕不是你一個人無聊才眼巴巴等我回來給你解悶!”
陸嘉禾被她說中,臉一紅,扭捏地不去看她,“嫂嫂別打趣我。”
沈沅眼斂了斂,見她確實沒有再問一下去的意思,才放下心。
到晚間陸家這場馬賽才結束,沈沅下了二樓,陸晉已換了衣裳在外面等她。
沈沅從門里出來,又看到了陸潯。她腳步一頓,臉上端莊的笑意止住。
陸潯站在兩扇門中暗影的地方,單手扶著花漆圓木,依舊是那身洗的發白的棉氅,臉上的傷口已經結痂,他膚色偏白,上面的青紫就格外明顯。外面的人看不到里,陸潯就站在那看著她,不知站了多久。
沈沅一見到他身上的傷,心里就覺得愧疚。陸潯并沒錯,她明白了陸晉的意思,無非是對他幼稚的報復罷了。陸晉接受不了自己的父親養了外室,所以多年以來才對這個庶子欺壓侮辱,可是陸潯有什么錯呢?他的身份就已經注定了他的命運。
沈沅的心軟了。
她出聲對身后的環素道“去告訴郎君,我有重要的物件落在了上面,要親自回去取。”
環素是沈沅從沈家帶來的陪嫁丫鬟,對她最是衷心,并不會傳出什么不好的話。
環素看了眼遠處站著的人影,應聲出了去。環素不會亂說,她并不是陸家的人,她從沈家出來,會一直忠于小小姐。
“七弟。”沈沅把外側的門掩上剩下一道縫,緩步過了去。
她換了身墨綠蜀繡云緞織錦,臉上的臟污被擦得干凈,恢復以往的白皙,卷翹的長睫微微抬起,眸子波光流轉,如水含情。
陸潯目光淡漠地看著她,“嫂嫂又想做什么。”
沈沅咬了咬唇,心里斟酌著該怎么說出口。陸潯畢竟不像陸允稚嫩單純,他清楚陸府里面的腌臜污垢,冷漠地看著這一切。
他應該是想改變吧,可是卻又無能為力。
“我有一樣東西要送給你。”沈沅垂下眼,從胸口摸索出一個黃色的符紙出來。
“我小時候多病,郎中斷定我活不過十歲,阿娘無法,就帶我去佛音寺求佛祖保佑。這是我在地上撿到的一張符紙,寺里的住持說這張符紙與我有緣,叫我好好保管,可庇護我一生順遂,如果我愿意,也可以把它轉交給有緣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