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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潯看到了她頸后一道明顯得紅痕,他掀眼又看了看站在她身側的男人,那只手一直摟著她的腰,從下馬車就沒松過。
第2章 送藥
陸晉的手從沈沅腰上拿下來,探向沈沅云緞闊袖里,握住那柔荑,又緊了緊,有一搭沒一搭地摩擦著沈沅粉嫩的指尖,“老四,馬都備好了嗎?”
“長兄且放心,這幾日馬都用上好的草料喂著,每日都讓人跑訓,現在個個都是好馬,定然不叫旁人瞧了笑話去!”陸識換上笑臉應聲。
兩人交談甚歡,一旁站著的陸潯就像依襯,始終沉默不語,沒有絲毫的存在感,沒有人愿意去理睬。
陸潯生母低賤,陸晉還沒到十歲,陸大爺就從外面領回來一個伶人妾室,妾室生的貌美,身側還帶著五六歲大的娃娃,可好景不長,陸大爺剛把他們母子領回享福,妾室便忽然病死,沒過多久,陸大爺亦死,只剩下他一個庶子。
陸晉從小被養在老太太身邊受盡寵愛,他極不喜歡陸潯這個庶子,陸老太太亦不待見他,在這個倍受冷落,人心詭譎的宅子里,沒人知道陸潯是怎樣活著,陸晉時不時遇到不順心的事都會拉陸潯練武,彼時陸潯還是瘦小的孩童,只有挨打的份。
今日也是陸晉派人傳話,讓陸潯到馬場,自然沒什么好心思。
這些沈沅雖然不清楚,但她已經隱隱感覺到陸潯被孤立,與其說是孤立,不如說陸晉和陸識的眼里都是對他深深的鄙夷。
沈沅的手還被陸晉握著,念到陸潯的事,她不自覺地捏了一下,被陸晉敏銳的發覺,陸晉止住話,回頭看她,當著陸識和陸潯的面去摸她的臉,“不舒服?風太大吹著了?”
陸識的目光落到她身上,沈沅并不喜歡在外人面前和他親近,下意識地轉過臉,“我有些冷了,想去前面的觀月臺暖和。”
她身上穿的衣裳多,厚重的外氅足以抵擋所有寒風,頭上又戴著大大的兜帽,哪里會冷著?在這幾個人里,穿著最少的唯有陸潯。
他洗的發白的舊襖都露出了棉絮,寒風簌簌,吹得他嘴唇都發白了,他一定很冷吧。
陸晉并不知道沈沅心中所想,她本就身子嬌弱,陸晉以為她真的是冷了。
四人一同向長亭過去,陸潯在最后,他身邊只跟著一個書童,穿著依舊不如別房的下人。
陸潯目光淡淡落到眼前窈窕身影上,又淡淡移開。
陸府馬賽各方郎君女郎都會到場,半個時辰后,觀月臺很快坐滿了烏泱泱的人。
穿著錦繡綢緞的貴主,端茶送水的下人,御馬喂料的馬夫,一大家子人來來往往。
觀月臺為三層小閣樓,一層為最底層,是跑馬郎君所居,二層為主層,視野最好,是空閑的貴人們所處的地方,三層最是閑下,除卻喜靜無趣的人,很少會有人來三層。
陸氏旁枝諸多繁雜,主干陸家子弟卻少,如今小輩有長房嫡子陸晉,庶子陸潯,四房嫡子陸識,庶子陸允,六房嫡女陸嘉禾,只此幾人。陸允年紀小,留在了院里,其他幾人都到了馬場。
陸老太太年歲大,不喜這熱鬧的地方,留在了佛堂,沒來看跑馬。
陸晉去了一層,沈沅在二層的廊檐下正和陸嘉禾說話。
沈沅雖是長嫂,年紀卻要比陸嘉禾還小了兩歲,因是同輩,府里女子又少,沈沅待人和順,陸嘉禾也忍不住去親近這個長嫂。
“嫂嫂,你快看大哥在那!”陸嘉禾拽了拽沈沅的衣袖,驚喜地看著下面的馬場。
沈沅順著她說話的聲望去,沒看到陸晉,卻一眼看到正翻身上馬的陸潯。一身舊袍實在是太扎眼,想看不到都難。
陸潯好似感受到有人在看他,慢慢轉了頭,沈沅還沒來得及收回視線,被他撞了個正著。
四目而視,沈沅濃密的長睫輕輕顫了下,許是太過尷尬,面頰微微漲紅,怔然得不知所措。
好一會兒陸潯都沒轉過頭,沈沅無奈,憋了半晌,才想出一句妥帖的話,朝他輕輕啟唇,道“祝君凱旋。”
狂躁的北風吹起,那滿天雪花都做了陪襯,零零碎碎落在她暖融融的外氅上,她的唇瓣依舊紅潤,笑時兩眼都跟著彎起,帶著水鄉女兒家特有的溫柔。
明明不冷,為什么要撒謊。
陸潯沒再看她,又好像本來就沒看她,手拉馬韁,調轉馬頭向馬場中央跑去,行云流水的動作仿佛根本就沒發生過方才那個細微的插曲。
沈沅更加尷尬了,陸潯根本就沒看他,這好像是她一個人的獨角戲,是她自作多情。她轉過眼,好在周圍的人都在專注馬賽,并未注意到她。
陸家每年一次的馬賽最為熱鬧,鐵甲馬蹄踏重重山河而來,風塵揚起,云霧漫天,再加上入冬的這場大雪更是激烈精彩。
陸嘉禾興奮地看了小半個時辰,只覺這場馬賽甚是好看。
沈沅對這些并不感興趣,她目光在馬場上游離,不知在看些什么。忽地,她眼微動,看到一湖藍的人影,陸潯的外氅實在太過顯眼,他人又在陸家生的最俊美,讓人很難不注意到。
“大哥!”
沈沅還不知在想些什么,陸嘉禾突然驚呼一聲,“嫂嫂,大哥摔下馬了!”
沈沅心一緊,心口猛跳了下,再看向馬場時,只見陸晉從地上滾了兩圈,馬場上人并不少,烈馬顯然受驚,胡亂地奔馳,陸晉腰腹都被受驚的馬狠踹了幾下。他整個人都滾向一旁,滾了幾圈后在另一匹棗紅色馬旁停下。
他看清馬上的人是誰,眼里閃現幾分厲色,倏的從腰間抽出刀,單手扎向馬腹,棗紅駿馬痛得揚蹄嘶鳴,陸晉忍痛一躍而起,拿刀劈向馬上的人,把那人踹了下去,自己搶過韁繩,直沖向終點。
被他打傷的人正是陸潯。
陸晉第一個到達終點,觀月臺紛紛響起熱烈的掌聲,大呼叫好,陸家的長房嫡子,正是最為受寵的時候,有誰不會賣他一個面子。
而此時,誰還會記得那個被惡意打傷倒地,身穿破襖的庶子陸潯呢?
沈沅站在觀月臺二層,看著中央蕭瑟單薄的身影一瘸一拐地走出了馬場。
“嘉禾,我衣裳臟了,要去馬車里換件衣裳,你在這里稍稍等我。”
沈沅叮囑道。
陸嘉禾正看得興起,也在為陸晉歡呼,聽后草草點頭,只叫她快些回來。
陸潯去了觀月臺三層。
沈沅提群快步先下了樓,然后又從破舊的樓梯處折回來,這里常年沒人清掃,世家貴人都不會來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