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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字臉中年男子,眼見青衫儒生出現在院落,連忙放下手中棋子,哈哈一笑道:“胡先生,你有客人,我們這就算是和棋?”
胡先生笑意不減,面對國字臉中年男子的提議,點了點頭道:“好的。”
“你這只臭棋簍子,哪兒來的臉皮,跑到清心私塾,跟胡先生下棋。”青衫儒生瞥了一眼棋桌殘局,心中一目了然,開口說道。
國字臉中年男子摸了摸,腰間佩戴的玉尺,辯解道:“侯爺,這就是你的不對了。你下棋是下得好,胡先生下棋也下得好。可我穆隱的棋力,也僅僅比十段低了一點而已。我現在正和胡先生殺的難舍難分,一百三十多手,不分勝負。要不是你突然到訪,孰勝孰負還不一定呢。”
“是一百三十三手。”胡先生輕輕出聲,補充了一句。
“對,這世上能和胡先生,大戰一百三十三手,不分勝負的,又有幾人?”國字臉中年男子,朗聲道。
“胡先生讓了你幾子?”青衫儒生問道。
“十二子呀,胡先生可是天下無雙的國手,當年和棋圣黃龍士,在月天亭手談十局的人。讓我這個比十段,稍差一點的高手十二子,有什么使不得?”國字臉中年男子,義正言辭道。
胡先生也放下了手中棋子,低頭撿拾起桌上棋子,一顆一顆地放進棋盒。胡先生動作很慢,對于這八文錢一盒的棋,很是愛惜,也不知按照他這個速度,這滿桌的棋子,要什么時候才能收拾完畢。胡先生一面拾棋,一面正色道:“使得,當然使得。”
“原來在你穆影的詞典里,稍差一點,就是從勉強二段,到十段的棋力。”青衫儒生抬起左掌,沖著正在拾棋的胡先生,豎起一個拇指。青色飄然如煙,青衫儒生舉手投足,皆是風采,“胡先生既要控制節奏,慢慢扳回讓子的劣勢。又要從七十手左右開始,穩住局面,讓黑子不露敗勢。這等對棋局掌控的火候,玉堂自愧不如。”
青衫儒生,就是前朝大楚伯安侯,謝玉堂。謝玉堂走進清心私塾后,僅僅掃了桌上棋局一眼,就能對棋局走勢,以及下棋之人心里的博弈,了然于胸。
國字臉中年男子口中的,謝玉堂下棋下得好,絕對不只是一個‘好’字,這樣簡單。
國字臉中年男子,就是那魚鉤所都督,穆隱。而不知出于何故,謝玉堂稱穆隱為‘穆影’。
影子的影,暗影的影。
此時此刻,魚鉤所都督,和魚鉤所‘水草榜’第一人謝玉堂,同處一院。似乎這兩人,關系還不一般?
若是那些在魚鉤所里兢兢業業,把都督穆隱的命令,視作是不成功便成仁死諭的諜子們,見到了這一幕,不知會作何感想。
‘水草榜’第一人,前朝余孽謝玉堂,朝廷必殺之人。竟然和我們都督談笑風生?
被謝玉堂一語道破天機,穆隱面不改色,絲毫不覺得尷尬。只見他大大方方地站起身,對仍在拾棋的胡先生,告別道:“既然侯爺有事拜訪胡先生,穆隱就先告辭了。下次找個不被人打擾的地方,我一定要和胡先生,分出勝負。”
“這破竹子做的棋,收拾那么仔細做什么。我哪兒剛尋得一份,黃龍士早年視若珍寶的一套云墨棋,改日差人給先生送來。”穆隱實在看不慣,胡先生的磨磨嘰嘰,笑著說道。
穆隱口中的‘剛尋得一份’,輕描淡寫。而其中過程,究竟是抄了誰的家,又是滅了誰的宗門。
胡先生抬起頭,微笑道:“不用的,這棋又便宜,摸著又舒服。我下了兩年多,現在正是下著最順手的時候。”
黃龍士,所有識棋之人公認的棋圣。能用黃龍士早年都視為珍寶的棋,手談一手,對于懂棋癡棋之人來說,此生足矣。
更何況是天下附庸風雅之士,夢寐以求的“六書七畫八棋”中,八棋之一的云墨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