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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涼州與漠北大草原的交匯之處,有一天然隘口,名曰治風口。治風口崖上載滿了胡楊樹,樹木在崖口兩岸連成對排,空氣中飄散著淡淡的胡楊清香。胡楊耐旱耐澇,生命頑強,可拒風沙。
崖下是一個頗具規模的村落,由于此處連接涼州與漠北大草原,過路的梁人、北卑人來來往往,各路商隊絡繹不絕。北卑人常年在漠北游牧,雖然漠北部族多如牛毛,部落遷徙復雜至極,大梁人總是習慣,把漠北的游牧民統稱為北卑人。
隘口村落名叫云安。云安村由當地的豪強聯合統轄,雖然位于大梁境內,卻完全脫離大梁朝廷的管轄。其中勢力最大的豪強,名叫肅水。云安村的老百姓,不認天子,只認肅老爺。
像云安村這種大梁朝廷所謂的“法外之地”,在大梁境內并不是獨樹一幟。天下幾大名門大派,早就在大梁還未開國之時,就已經挑選好了風水寶地。這些門派幾十年甚至上百年的經營,不斷發展壯大,枝繁葉茂。大梁朝廷,天子張瑞琪,他們不說不放在眼里,也不會太過于給朝廷面子,進水不犯河水而已。
在北方的大順國境內,甚至有一座城池,正正中中的矗立在大順國土中央,城中人口何止十萬。人家大順‘中央大王’姜永祿,連個屁都沒有放過。
北逆姜永祿,和張瑞琪的做法完全相悖,開國卻不稱帝。大順政權成立以來,分封東南西北四路大王,共掌天下。而姜永祿,自封中央大王。當年謀反的姜永祿放權地方,大搞民生建設。扶龍的張瑞琪卻大肆集權中央,瘋狂擴軍膨脹,三次征漠北,一次擴安南。時至今日,有心之人琢磨起南北兩位帝王來,很是耐人尋味。
中央大王國土的正中央,竟然有一座不歸中央大王掌管的城池,豈不為天下人恥笑?
天下人沒有去恥笑大順中央大王,只因為城中有一人一劍,讓天下人覺得此事,才是理所應當。
這是一個武道為尊的時代。朝廷,重要又不那么重要。
云安村的一處十字地段,有一處造酒的作坊。作坊名曰歡喜酒家,長居涼州的人,很少有不愛飲酒的。歡喜酒家是云安村唯一一家釀酒作坊,無論是酒樓還是客棧,村里的百姓還是過路的行人,想要在治風口喝上一碗酒水,都得上歡喜酒家。
歡喜酒家大門處,一蘭木牌匾懸立,匾上筆走如龍,一氣呵成。書寫之人,似乎不僅僅書法造詣高深,武功也是令人嘆服。
這位書法功底深厚的高手,沒有在牌匾上書寫什么詩句或對聯,而是寫著幾個俗的不能再俗的大字。
“打酒五斤起,帶刀者隨意。”
這個帶刀者,自然不是隨便配把刀就成,你得有讓掌柜的肯為你打酒的本事。
這天歡喜酒家的生意還是火爆異常,幾個鋪里的伙計,忙前忙后,火熱朝天。
一個腦袋從人群中鉆了出來,只見那人歲數年輕,蓬頭寇面,活脫脫的一個小乞丐。
柜臺上的招呼客人的伙計,瞬間就沒了笑容,白了小乞丐一眼,道:“要飯的去街上要去,別擋著鋪子生意。”
“我不是來要飯的。”小乞丐聲音細微,卻透露著一股堅毅。讓人聽后,不自覺的會認同小乞丐的話,就是一言九鼎。
柜臺伙計顯然沒有招呼小乞丐的意思,他連看都難得看小乞丐第二眼。伙計滿臉笑容,沖著旁邊打酒的客人,道:“這位爺,要訂酒還是打酒?”
小乞丐就是被整個西北路江湖追殺的曾乞兒,他自從和錦瑟分手后,改頭換面,一路北上。七八天的行程,來到了云安村。
云安村,就憑這個‘安’字,曾乞兒也覺得該在此處停下。
寶劍骕骦,被曾乞兒用素布包裹,藏于隘口一棵胡楊樹下。他雖然還不知道周伏虎放出的追殺令,卻也清楚自己現在處境危險。一個少年,一把如刀如劍的骕骦,實在太過扎眼。
曾乞兒倒沒有因為伙計的白眼,而提起什么火氣。他扭頭走到歡喜酒家門口,蹲著坐了下來。
歡喜酒家生意火熱,人來人往,倒沒有伙計來攆曾乞兒走。只不過因為曾乞兒的這般打扮,倒是收獲了好心路人的幾枚銅板,著實讓這個三品武夫高手哭笑不得。
紅日漸漸于漠北盡頭消褪,云安村的過客也隨著天色的陰沉,少了起來。歡喜酒家的伙計送走了最后一位訂酒的顧客,打著哈欠出了大門。伙計正要打烊關店,看到了依然蹲在門口的曾乞兒。
伙計顯然記得這個小乞丐,涼州的云安村不比江陵的清安鎮。云安村民風剽悍,魚龍混雜,像曾乞兒這樣年輕的乞丐,并不多見。
伙計微微一愣,用腳輕輕踹了踹蹲著的曾乞兒,道:“小鬼,打烊了,別蹲著了。”
曾乞兒抬起了腦袋,眼神清澈,向伙計說道:“我不是來要飯的。”
伙計有些咋舌,感情這個小鬼在這蹲了一天,就是為了重復這句話?
伙計有些好笑,問道:“那你不會是來打酒的吧?門口的牌子沒看見嗎?算了,你肯定也不識字,牌子上寫得清清楚楚‘打酒五斤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