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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尺大刀,現(xiàn)在已經(jīng)只有二尺半。刀頭滴著新鮮的血液,黑衣青年輕輕將刀對準(zhǔn)了羅林的腋下,猛地插了進去。
“我的指不夠舒服,那羅百夫長自己的刀,可還享受?那個少年,難不成是羅百夫長的私生子不成?一定是的,不然,你怎么可能替他挨刀。”
刀,再一次被緩緩抽出。快速刺進羅林的骨頭,緩慢地剝離而出。連刀刺入的力度,拔出的速度,都是如出一轍。黑衣青年,顯然是個對自己相當(dāng)苛刻之人。同樣,能做到如此精細(xì)的出刀,黑衣青年的刀法,不可謂不精妙。
羅林不再理會黑衣青年的諷刺,閉上了眼睛。“對啊,為什么呢?我羅林,為什么要去替那個少年挨刀?我知道的本來就不多,一個名字而已,告訴他,又有何妨?”
又是一刀插入,這次是背部的骨頭。羅林咳出一口鮮血,他竟然笑了。這是他從清安出發(fā)以來,第一次笑。可能是人快要死了,總會是要輕松許多,這個軍中漢子,確實負(fù)重太多了。
似乎遇到少年以來,羅林的運氣就從來沒有好過。連著兩次高手伏擊,一次比一次兇險,連著兩次都是自己活了下來。這是第幾次了,身邊的人全都死了,僅僅自己活了下來,第四次,還是第五次?
羅林意識陷入了模糊,落在身上的刀,好像也不再這么疼了。
我羅林,雖然不是什么舍己為蒼生的大俠,甚至連一個江湖中人,都算不上。可是啊,少年和我一起抵御過馬匪,這是袍澤之情。少年為我擋過斥候的沖擊,這是救命之恩。
要我出賣少年,哪怕僅僅一個名字,好像也做不到。如果真的做到了,我羅林,和害死兄弟們的楊武,還有區(qū)別嗎......
“要是再喝一口酒,就好了。你別說,曾乞兒的醴酒,還真他娘的好喝。”羅林只覺得,身上的刀,越來越輕。到最后,刀好像停止了。
起沙了,西北路,風(fēng)帶著沙,是家常便飯。黑衣青年盯著倒在地上的羅林,這個人因為一個名字,挨了九刀。每一刀雖不致命,卻是痛心切骨。羅林,始終沒有開口說一個字。
黑衣青年想要擠出一個標(biāo)志性的輕笑,卻發(fā)現(xiàn)已經(jīng)笑不出口。
“我啊,其實本來打算殺你的。可你挨了九刀都沒有告訴我答案,就沒有滅口的必要了吧。”黑衣青年轉(zhuǎn)過身子,推開了院子的欄柵。
黑衣青年說的什么,羅林并沒有聽清,可他現(xiàn)在,還不能死啊。
回甘藥鋪,是玉門幾十年的老字號鋪子。回甘藥鋪不僅僅替病人抓藥,還肩起了看病的責(zé)任。鋪子里的老中醫(yī),醫(yī)術(shù)高明,救死扶傷,為‘回甘藥鋪’打下了一塊金字招牌。
這天正午,玉門風(fēng)沙席卷,并沒有什么人來看病抓藥。回甘藥鋪冷冷清清,只有一個看店的小伙計,坐在藥鋪柜臺發(fā)呆。
小伙計百般聊賴,一個黑衣青年走進了鋪子。黑衣青年臉上,掛著淺笑,走到小伙計面前,掏出一錠銀子道:“去田平巷,最里面的院子,有生意。”
小伙計一愣,他一時沒想明白黑衣青年說的有生意,是什么意思。
“快去叫你們最好的醫(yī)生,救人。”
老中醫(yī)姓徐,人命關(guān)天,徐醫(yī)生帶著學(xué)生,冒著西北風(fēng)沙,前往黑衣青年說的地方。
“師父,你老人家名聲遠(yuǎn)揚。尋常只有別人上門看病拿藥,第一次見著有人這樣就診,你說奇怪不奇怪。”可能是因為天氣惡劣,徒弟從被徐中醫(yī)臨時喊來幫襯時,就沒停止過抱怨。
徐中醫(yī)已經(jīng)是花甲之年,對于徒弟的抱怨,他只是緊閉嘴巴,步伐又加快了幾分。
“師父,您老人家倒是說兩句話呀,這鬼天氣,您老人家身體能受得住嗎?”徒弟也加快步子,追上了徐中醫(yī)。
徐中醫(yī)一邊推開院子木蘭柵,一邊道:“令兒,什么人都可以看重一個‘名’字,唯獨醫(yī)者,萬萬不可。”
老人楞在原地。
“師父,你又開始說教了。”對于徐中醫(yī)的教導(dǎo),徒弟顯然沒有聽進心里,“師父,你是怎么了?”
深巷院內(nèi),一個血人,朝師徒二人緩緩爬來。血人身后拖著長長一條血痕,不斷呢喃:“李茂,鐵娃,猴子...我..要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