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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叫錦瑟的劍客,腰間佩戴的兩把劍,完全大相徑庭。
一把灰蒙蒙的,劍柄由不知原料的木料制成,劍鞘也是木制的。劍鞘和劍柄似乎是同一種材料,劍身藏于劍鞘之中,如同老漢打盹。在黃沙之中,不起眼至極。
另一把劍竟然不配劍鞘,要知道,好的劍鞘,才配得上好的寶劍。沒有劍鞘的劍,是不完整的,容易誤傷和破損。這把沒有劍鞘的劍,從劍脊到劍鋒,時刻閃爍著黃燦燦的光芒,看上去就鋒利無比。只不過在這種天氣下,很難讓人察覺劍的光輝。劍刃翹起一個詭異的弧度,明明是把劍,卻給人一種刀劍融合之感。
兩把劍唯一相同的地方,是它們的長度:四尺二寸。一毫不長,一毫不短,規規整整。不知它們本就是同源,還是劍客后天收集而來。
錦瑟終于抬起頭,看了看仍然騎在馬上,銅錘卻已不知所蹤的首領漢子。
一雙丹鳳眼,深邃奪目,散發出一往無前的鋒芒。
“你說的王爺,是西北王張瑞文,還是涼王盧艾?”
無論是西北王張瑞文,還是涼王盧艾,都是巨擘般的大人物。可這兩個名字,從錦瑟的口中說出,卻顯得這樣的平淡無奇。
西北王張瑞文,是當今圣上張瑞奇的大哥。張家“文武奇才”四位兄弟,老二張瑞武死于十一年前的那場改朝換代,老四張瑞才于幼年夭折。
命運如此,只有張瑞文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在西北路做起了閑散王爺。
涼王盧艾,正是前朝大楚的西路軍團長。盧艾手握重兵,毫不猶豫的站了張瑞奇的隊,一路上戰功赫赫。皇帝張瑞奇,曾私下與朝中重臣有言:“南方得以安定,十成功勞。涼王占兩成,劉公占兩成,我占一成,謝太傅占五成。”
張瑞奇有如此點評,可見涼王盧艾為張家皇朝的開辟,奉獻了多大的功勞。
對于“涼王”這個王爵封位,還存有一段趣聞。“涼”諧音“梁”,也不知當時禮部是如何抉擇的,竟然稀里糊涂地把“涼王”給敕封了出去。圣旨已至,萬萬不可變動。盧艾領旨后大驚失色,連忙上奏,請求“涼”字除去兩點水,改封京王,陛下準奏。
京王的封號還沒用多久,就有一書生來到王府。書生字字如刀,言道“京”寓意京城,京城之王,是什么人物?
盧艾大驚,重賞了書生,連忙上奏,請求再改封號,陛下不準。
提議的書生得了一輩子的榮華富貴,盧艾卻尷尬不已。
他是原本的“涼王”,名義上的“京王”,卻很少有人稱呼這兩個封號。現在無論朝中文武,還是江湖豪杰,都是稱盧艾一聲“盧王”。
“涼王”、“京王”、“盧王”,都是他盧艾。
而錦瑟,不知何種原因,竟然稱盧艾“涼王”。這是盧艾最忌諱的封號。
首領漢子,雙腿顫抖,朝錦瑟擠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一般的江湖劍客,無一不愛惜自己的佩劍。有些癡迷一點的用劍高手,甚至會成天抱著自己的劍,夙興夜寐,只求能達到一個人劍合一的境界。
錦瑟卻很不一樣。
她除了練劍感悟和出劍殺人,就再沒有額外碰過自己的兩把劍,連看都沒有多看一眼。
“西北王張瑞文胸無大志,喜好收集良駒寶物。涼王盧艾韜光養晦,這些年故意疏遠中樞,消弱自己的權力。”錦瑟將手從白馬的腦袋上抬起,她的手指很長很細,手心手背手指,全都長滿了繭子。一雙修長好看的手,卻相當得粗糙,讓所有看見這雙手指的人,都會忍不住嘆上一句可惜。
首領漢子,牙齒微微顫抖,道:“女俠,我們只想著整個玉門,王爺最大,獻了寶馬去討好王爺,還沒有想好要獻給哪個王爺。”
“我很好奇,到底是哪位王爺,會養著一群馬匪。”錦瑟的手,已經放在了那柄不帶劍鞘的寶劍之上,她從不多余去碰劍。
所以,她是要出劍殺人。
首領漢子瞳孔一縮,他并不了解錦瑟的習慣,可他卻能感受到眼前白衣的殺氣。
錦瑟的殺氣,和首領漢子這種手上茫茫多人命的殺氣,完全不同。那不是可以用殺人數量,去衡量的殺氣。那是一種一往無前的氣息,代表著少女的決心。
首領漢子一咬牙,反正都要死,漢子此時倒是釋然了。他此時想到的最后一個人,竟然是那個死于他錘下的剽悍騎士。剽悍騎士跟了他七年,一直口無遮攔,卻把大哥錯誤地當作了兄弟。
錦瑟嘆了口氣,竟然有些落寞。她的手指,從寶劍上移開:“我很不喜歡殺人的,你告訴我想知道的,我就放你離去。”
首領漢子聲音微微顫抖,道:“女俠,你說的是真的嗎?”
“你叫我什么?”
“女俠……”
“哪里有言而無信的女俠?”錦瑟將目光偏向一側,吐了吐舌頭,白袍之下,藏住了少女情懷。
恍然間,首領漢子產生了一種錯覺。他竟然會有覺得,眼前的白衣女俠,有一點點俏皮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