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豫王妃對許宜軒管得很嚴厲,似乎他有那么一時半刻沒在眼前,她就急急忙忙的派媽媽過來找他:“軒兒,除了與簡師父練武,你還得多念書,不能無所事事,老想著往外邊跑。”
許宜軒耷拉著眉頭,滿臉不高興:“簡師父的文章也很好,素日里他也教我念書的。”
他本來想偷偷摸摸溜去肖家村看三花姑娘的,可那秀云將他盯得很緊,亦步亦趨的跟著,見他有往外溜的想法,趕緊出言提醒:“世子,指不定王妃過會就要來尋你去主院,你還是在別院里呆著罷。”
許宜軒幾次都想拍著桌子將秀云罵走,可是一想著母親的那嘮叨神功,他硬生生的忍了下來。母親再怎么耽擱,也不可能捱太長時間,偌大一個王府沒女主人怎么行?許宜軒決定暫時將秀云放了,等豫王妃走了以后再狠狠的整治她一番。
以前豫王妃沒在別院的時候,這別院里頭就是他最大,說什么就是什么,天不怕地不怕,還能出去溜達。可現在豫王妃來了,許宜軒覺得好像自己被一塊石板給壓住了,怎么樣也動彈不得,豫王妃的關心體貼,就像一張無形的大網將他罩住,越收越緊。
很快就要到端陽節了,許宜軒琢磨來琢磨去,總想要送點什么東西去給那肖姑娘才好。今日跟著簡亦非練武以后回自己院子沐浴更衣,他一邊走一邊想起了一個問題:“秀云,為啥端陽節要送扇子?”
秀云楞了楞,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天氣比較熱罷?”
旁邊的婆子呵呵的笑了起來:“秀云,你說錯了,端陽節送扇子是有含義的,女婿送扇子給岳父家,表示貼心,扇子送清風嘛。還有些沒成親的,互相送扇子,表示情投意合,這可都是民間習俗。”
原來是這樣,許宜軒忽然高興了起來,自己要不要買把扇子送給肖姑娘去?她在田間干活肯定很累,歇息的時候拿著扇子扇扇風,看到扇子就會想起自己來。
第九十八章深宅
青色的箬葉上有著細黑的紋路,一脈一脈很是清晰,上邊已經沒有水珠滴落,但還是能見著濕潤的氣息。
“這是肖姑娘送給我的?”許宜軒拎著那三串粽子,滿臉笑容:“她自己親手做的?”
“是。”見著許宜軒這高興勁頭,簡亦非心里頭有些不爽,可即便他是許宜軒的師父,也不能不允許自己的徒弟這樣高興吧?自己送信回去好些日子了,母親也不知道收到沒有,快些遣個媒人過來提親就好,這樣省得旁人惦記著肖姑娘。
許宜軒喜滋滋的捧著那些粽子看了個不停,不住的嘖嘖有聲:“有三種口味?我先嘗哪一種呢?”
“世子,還是先請示過王妃吧?這外頭送進來的東西,怎么能隨意嘗?”秀云朝身后一個婆子使了使眼色,那婆子會意,輕手輕腳的走了出去。
那個鄉下丫頭真是可惡,秀云一雙手叉腰,心里頭憤憤的想著,那次拿了一只羊來,隨便做了幾個菜,就騙了世子爺二十兩銀子,后來世子爺就跟著中了邪一樣,一心只惦記著往那肖家村跑,甚至還發動別院里的丫鬟婆子去替那肖姑娘挖筍子!
上回挖筍子的時候,她不小心踩著裙邊摔倒在地上,虧得她拼命護著臉,這才沒將臉劃花,只是手腕和手背上多了幾條傷疤,直到現在還沒隱去,秀云已經暗暗的將這筆賬記到了彥瑩的頭上,這肖姑娘就是個狐媚子,一雙眼睛老是往世子爺身上溜,指不定就打著主意想進王府做丫鬟,也好勾上世子爺這棵大樹——旁著大樹好乘涼!
“要你來多嘴!”許宜軒憤憤的看了秀云一眼,心里頭很是不舒服,他要做什么事情,這秀云就喜歡到旁邊插話,老是拿著母親來壓著他,她這是皮癢了不成?
“世子,奴婢不是多嘴,只是擔心世子的身體。”秀云趕緊低頭,一雙眼睛瞟著那幾個垂下來的粽子,有些覺得委屈:“世子,咱們別院的廚娘又不是不會做粽子,若是世子喜歡吃這個,奴婢讓她們去做一籠來,隨世子吃多少都行。”
“肖姑娘難道還會害我不成?”許宜軒聽了這話更是心浮氣躁,伸出腳來就往秀云身上踹:“快些回去,讓廚娘燒一鍋水,拿著這粽子給蒸熟了,小爺馬上就要嘗鮮!”
秀云沒有提防許宜軒忽然就翻了臉,被他一腳踹到了地上,可還只能爬起來,含著眼淚朝許宜軒陪個不是:“世子,奴婢知錯,肖姑娘自然是沒有害世子的心思,只是奴婢覺得這入口的東西要謹慎些才好。”
“別啰嗦,趕緊去和廚房說去!”許宜軒白了她一眼:“莫要以為我母親住在別院,你便找了個好幫手,小爺想做什么用不著你管!”
秀云低著頭走了出去,撣了撣裙子上的灰塵,心里頭格外委屈,她是為了世子好,可世子總將她的一片好意當成驢肝肺!青石地面上刻著一朵朵蓮花,硌著腳底有些疼,秀云望了望自己才換上的新鞋,大紅綢面,上頭繡著一朵芙蓉花兒——世子爺怎么就沒見著自己今日穿的全是一身新哪!
“秀云,你站著。”
耳邊傳來李媽媽的聲音,秀云一抬頭,就見豫王妃帶著一群婆子丫鬟站在面前,她趕緊“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王妃安好。”
“剛剛你讓人來說,有人送粽子給世子?”豫王妃低頭看了看跪在自己面前的秀云,穿著一件淺綠色的衣裳,頭上還有一雙梅花簪子,瞧著一副機靈模樣兒:“你做得不錯,這些事情是該來告訴我。”
“王妃。”聽著豫王妃贊她做得對,秀云的眼淚珠子忍不住落了下來:“世子心意已決,不管奴婢如何勸他,總是說要吃那粽子,現在打發奴婢去廚房說,要她們煮滾水蒸粽子呢。”
豫王妃臉上沒有露出一絲喜怒來,沉聲道:“你且起來,去將世子喊到我院子里來。”
“是。”秀云站了起來,眼里露出了欣喜的神色,看來自己讓婆子去報信那事情做得對,即便許宜軒踢了自己一腳,可自己卻博得了王妃的好感。
許宜軒攥著那串粽子,嘟嘟囔囔的走到了豫王妃的院子,才一進屋子,便將那粽子拎了往豫王妃那邊奔了去:“母親,你怎么就這般小心,不過是吃個粽子罷了,也要將我找來訓話,都是那些多嘴的奴才,一個個在母親耳邊興風作浪!”
“軒兒!”豫王妃慢悠悠的端著茶喝了一口,這才直起身子來,嘴角一絲淺笑:“軒兒,你想要吃粽子怎么不說?母親讓廚娘替你做一些便是,這些粽子,拿了賞了人便是。”
“不!”許宜軒趕緊將粽子抱在懷里,一點也不嫌棄粽子葉面將他的衣裳打濕:“廚娘們做的,怎么會有肖姑娘做的好吃!我才不要將這好東西送給旁人去嘗!”
豫王妃的眉頭皺了起來:“軒兒,你也該注意下自己的言行舉止了!”都十四歲的人了,許宜軒怎么還一點都不成氣候?一想著朱側妃那個兒子才五歲,就已經沉穩得跟大人一般,豫王妃就很是堵心,是不是自己太嬌縱軒兒了些,以至于他現在還跟不懂事的孩子一樣。
“母親,我只是覺得你有些太在意了。”聽著豫王妃這般說,許宜軒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裳,見那雪白的綢面上頭,有一塊濕漉漉的印記,也覺得自己舉止有些不合時宜,趕緊將粽子放到了身邊的條幾上:“不過是一串粽子,母親便這般如臨大敵,何必如此!”
“這不只是一串粽子的事。”豫王妃正色道:“軒兒,你可知道你這世子之位來得辛苦?若不是你外祖父強勢,只怕那朱側妃的孩子才落地,你父親便會上書請封世子之位呢。”豫王妃的臉色有些蒼白,額頭上有蒸蒸的汗珠,一想著那朱側妃,心里頭就有說不出的憤恨。
朱側妃與她,曾經是京城貴女圈里相好的手帕交,可是為了豫王爺,兩人竟然翻臉為仇,雖然住在同一座王府里邊,但其中的暗流激涌,只怕是每一個下人都能感受得到的。
豫王喜歡的是朱側妃,不是她,豫王妃心里頭深深的知道這一點。
皇后娘娘賜婚,將她賜給豫王做正妃,她歡喜不盡,長長的舒了一口氣,她總算是嫁給了自己喜歡的人。可沒想到在新婚之夜,豫王卻毫不忌諱的對她說:“娶你只是因著母后下旨賜婚,本王不想違背她的意愿,你不用期盼太多。”
龍鳳花燭點著,一直燃到天明,醒來的時候,眼角的淚痕已干。豫王早已起身,穿好衣裳拿了一冊書坐在那邊看,聽著床上有動靜,轉過臉來朝她笑了笑:“我已經做好了決定,三月以后便迎娶熙言為側妃。”
熙言,是朱側妃的閨名。
豫王妃難過得沒法子出聲,她知道自己容貌不及那朱熙言,沒有她那樣令人驚艷的風情,唯一能夠壓過她的是自己的家世,她的父親位高權重,比朱熙言的出身要好得多。
自己已經被皇后賜婚成了正妃,可新婚的第二日,豫王便直言不諱說要娶朱熙言為側妃,實在有些打臉。雖說男人三妻四妾是常事,可挑這樣的場合說出來,完全是不顧她的尊嚴。
“你太乏味了,哪比得上熙言一分一毫?”豫王很不客氣的挑剔著她,讓豫王妃睜大了眼睛呆呆的坐在床上,就連衣裳都沒來得及拉攏,露出了一片雪白的肌膚。
“還愣著作甚?趕緊穿好衣裳進宮拜見皇后娘娘。”豫王將書扔到一旁,猛然站了起來:“你不過是得了母后的喜歡,這才能如愿以償嫁進豫王府,可你必須明白,我喜歡的人絕不是你。”
在皇后與自己父親的極力壓制下,朱熙言捱了一年才進豫王府,也算是全了她的面子,可這里子,卻是怎么樣也全不下來。她與朱熙言的明爭暗斗,從邀寵到子嗣,一步比一步更激烈。
朱熙言受盡豫王寵愛,可子嗣上頭卻并不興旺。當年她與朱熙言一塊有了身孕,豫王總是呆在那朱側妃的院子里頭,鮮少來她的主院,下人們口口相傳,都說王爺向朱側妃許了諾,只要是朱側妃生出了兒子,立即上書請封世子。
聽了這些話,她氣得病倒,大夫過來把脈以后只是搖頭:“王妃過于優思,郁積于心,只怕是不利于腹中胎兒,不如去清凈地方靜養,方才能保住腹中胎兒。”
她心中猶豫,若是去了別院休養,這王府便是那朱側妃一人獨大,想來想去萬分的不甘心,人漸漸的消瘦了下去,臉色也蠟黃得如廟里那些重彩泥金的雕塑。<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