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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知道這個消息之后心急如焚,趕著過來探望她:“如雪,你這又是何苦?安安心心去別院養身子,這王府讓給她又有什么要緊!這人,最重要的是子嗣,若是沒有兒子,即便你身份再高貴,在王府里也是要被人踩在腳下。”
她氣喘吁吁的抬起臉來,汗珠慢慢的滴落,心里頭一驚,母親說得對,若是自己沒個兒子,又如何在王府立足?
“如雪,她父親至今還是個正三品的侍郎,你又何需懼怕于她?即便是豫王現在對她好,可這以色事他人,又能得幾年好?等著人老珠黃,那寵愛自然也就輕了?!蹦赣H的眉眼里有著一種說不清的光:“說不定,她命里沒有子女緣,那你便是那笑到最后的人了?!?
聽了母親的話,她定下心來,母親的話肯定是錯不了的,由她安排著,一切難題都能迎刃而解。她抱住母親的肩膀,重重的點了點頭:“母親,我一切都聽你的,去別院安心靜養?!?
第九十九章世子
望了一眼坐在旁邊的許宜軒,豫王妃緊緊的抓住了自己的衣袖里子,差點將絲質的內里撕扯出一道道大口子來。瞧著一臉平靜,只是拿眼睛盯著自己的許宜軒,她實在想不出什么法子來讓他明白,現在他的處境有多么的危險。
聽從了母親的建議,當年懷著身孕的她來了豫州,住進了別院,不再去想那豫王府里的糟心事兒,也沒有仆人在她耳邊議論朱側妃是如何風光,她的身子這才慢慢的好起來,肚子也漸漸的隆起,有時還能摸著里邊嬰兒的小腳板。
后來,她生了許宜軒,朱側妃卻生了個死胎,孩子一出生便沒了氣息。
穩婆說那是討債鬼,是朱側妃上輩子欠了他,所以他才會投胎到朱側妃肚子里頭,讓她受十個月折騰。朱側妃因著這事,一病不起,過了差不多一年才恢復昔日的顏色,在她不能服侍豫王的這一年里,后院新來了幾個美貌的姬妾,朱側妃瞬間被冷落了不少,豫王府里也安靜了下來。
自打生下許宜軒,豫王妃便將他看得很重,豫王與她的夫妻生活并不和諧,能得一個兒子,實在是上天賜給她的禮物,所以一直將他嬌養著,弄得他成了這一副頑憊模樣,可隨著許宜軒慢慢長大,她嬌縱的結果也慢慢的顯現出來了。
豫王一直不喜歡這個兒子,每次見著許宜軒都沒什么好臉色,可許宜軒偏偏又不會察言觀色,根本不理會豫王怎么想,依舊是為所欲為,讓豫王看得心中很是不痛快。
豫王見著許宜軒不成才,更是鐵定了心思向著朱側妃那邊,一直打算著將這世子之位留給朱側妃的孩子,怎奈朱側妃肚子不爭氣,后來只生了兩個女兒,豫王也就只能一直等著,將選立世子的事情壓了下來,一壓便壓了七年。
在許宜軒八歲的時候,皇上親自過問了這世子之事,沒得個可以承繼的兒子,見豫王沉吟不語,皇上索性替他做了決定:“皇兒,你那王妃出身高貴,宜軒又是你的長子,無論是立嫡還是立長,都是他占全了,朕就封他為世子罷?!?
豫王本想反對,可無奈實在無話可說,總不能說他在等朱側妃生兒子?若是太過寵愛一個女人,旁人不免會有異議,再說王妃的娘家……他長長的嘆了一口氣,答應了下來。
許宜軒才成了世子,西邊院子便傳出了朱側妃有了身孕的消息,到了第二年,朱側妃一舉得男,豫王妃便有些惴惴不安。
雖然朱側妃這五年里沒有露出半分想要替自己的兒子謀世子之位的意思,可豫王妃總是覺得她暗地里肯定是有籌劃的,因此也格外小心,生怕一個不留神,許宜軒便遭了朱側妃的算計。
就這樣提心吊膽的過了一日又一日,即便豫王府里風平浪靜,但豫王妃的心卻依舊是高高的提在半空中,始終沒有放下來。許宜軒滿了十四歲以后,便不斷的有些小災小難,不是身子不舒服,便是有些磕磕碰碰,豫王妃找人去給他算命,這才知道原來今年對于許宜軒來說是流年,運程不好,不合適住在北方,想了很久,這才將他送到別院里來。
剛剛送過來,卻又有些不放心,盤算了許久,想到了有一回許宜軒在秦王府玩耍的時候,遇到一個叫簡亦非的年輕侍衛,雖然年紀輕輕,可卻身手了得,秦王提起他來眼中都帶著得意的笑意:“也真是資質聰穎,雖說年紀小,可府里侍衛沒幾個能打得過他,而且文才也相當出眾,實在是個人才。”
豫王妃琢磨了許久,這才托自己父親去與秦王討要簡亦非,名義上是給自己兒子請個拳腳上的教習,實則是想請個貼身的親衛。豫王給簡亦非配的那幾個親衛,豫王妃一個都不相信,全部將他們留在京城,她只怕他們是一群黑心秧子,得了朱側妃的好處,或是有豫王的授意,到時候還不知道許宜軒會如何下場呢。都說虎毒不食子,可那昏聵的老虎還不知道會做出什么事情來,相信豫王,倒還不如相信秦王,不管怎么樣,秦王與自己娘家走得親近,比豫王更值得相信。
雖然將許宜軒放在豫州別院,可豫王妃一點也沒有少關注這里的動向,聽著別院這邊送信過來說最近有些不同尋常的事情,一個姓肖的農家姑娘成功的接近了許宜軒,豫王妃心中便有些不安,晚上都不能安睡,想了許久,這才忍痛將王府理事的鑰匙交給朱側妃,請她打理下府中的內務,自己帶著下人急急忙忙的趕到了豫州。
誰都不能傷害許宜軒,無論是誰!
許宜軒是自己在豫王府安身立命的根本,沒有兒子,她在豫王府里會如何被動,豫王妃深深的知道。而若是朱側妃那兒子被豫王扶為世子,那自己會如何丟臉,用腳趾頭都能想到。豫王妃的手指尖摳進了自己的掌心,一臉無語的望著許宜軒。
若不是調查過那個叫肖三花的農家丫頭,知道她是土生土長的肖家村人,豫王妃早已將她料理掉了。她望著許宜軒放在條幾上的那串粽子,心里頭不住的在想著,或許那肖三花只是想送些東西給許宜軒嘗嘗罷了——好不容易遇見一個富貴逼人的世子,一個鄉下丫頭怎么會輕易放過?她肯定是想要傍上許宜軒過些好日子。
見著許宜軒很是不快的坐在那里,豫王妃長長的出了一口氣,努力裝出一副柔和的口氣來:“軒兒,既然你這么想吃粽子,母親便讓廚娘給你去蒸了來,只是先得讓人嘗嘗無事方可給你端過來?!?
“這是肖姑娘送給我的,我才不讓別人嘗!”許宜軒有些不痛快,可是瞧著豫王妃那眼神,想著母親也算是向自己讓步了,這才訕訕的點了下頭:“不許她們吃多了,就只能挖一個小小的角!”
豫王妃笑了笑:“那是自然?!?
身后的李媽媽趕緊一個箭步躥了上來,伸手就將那幾串粽子提了起來,許宜軒伸手就撈住不放:“每串剪一兩個去就行了,干嘛全拿走?我看你是準備自己偷偷的吃掉?”
李媽媽一臉無奈,望了豫王妃一眼,豫王妃又好氣又好笑:“媽媽,你去拿剪子來,每樣剪兩個?!?
“為什么要剪兩個?我一次又吃不完!”許宜軒的眉毛高高的挑了起來:“母親,你以為兒子的食量有這么大?”
豫王妃瞅著許宜軒微微一笑:“你難道就不想讓母親也嘗個鮮?”
“可以,當然可以!”許宜軒忽然想起簡亦非的話來:“肖姑娘說,讓你與王妃嘗嘗,然后告訴她哪種粽子最好吃。”肖姑娘都說了,讓自己請母親品嘗下,怎么就給忘記了?許宜軒趕著奔到豫王妃身邊,趴在她肩膀上討好賣乖:“母親,我原以為你身段這般好,吃不下太多東西,原來你也是這般能吃的。”
聽著許宜軒贊自己,豫王妃笑瞇了眼睛,朝李媽媽望了一眼:“還不快些去將粽子蒸了送過來。”
母子兩人在廳房里頭說了一陣子話,忽然間就聞到了一陣撲鼻的清香,轉頭一看,一個廚娘已經端著一個碟子從側門走了過來,那里邊盛著幾只青黑色的粽子,其中有一只已經被解開,青綠色的葉子垂在細白瓷碟的邊緣,就如雪地里青色的竹葉。
“這粽子如何會這般香?”豫王妃好奇的望了那碟子一眼,就見那剝開的粽子里的糯米飯已經成了淡紅褐色,里邊還有隱隱約約的摻雜紅色與綠色:“那又是什么?”
廚娘笑著回答道:“王妃,這估摸著該是尋常的綠豆與赤豆,農家丫頭,還能弄出些什么好東西出來?”
“紅豆與赤豆?”豫王妃皺了皺眉:“不都是用上好的金絲蜜棗做餡子的?”
“哎呀呀,王妃,咱們府里頭用得起金絲蜜棗,那鄉下人哪里有吃得起?能放些綠豆赤豆,調個顏色,夾些旁的口味也差不多了?!睆N娘伸出手掰了粽子的一角往嘴里送:“奴婢先替王妃與世子嘗嘗?!?
她咂吧了下嘴邊,忽然間便沒了聲響,豫王妃有些奇怪,看了廚娘一眼:“怎么了?”
廚娘好半日都沒有吱聲,這粽子實在是好吃,那糯米飯似乎在油里浸泡過一般,格外滑溜,而且也很香,根本不是尋常的粽子——她用力的舔了舔嘴唇,心中大恨自己掰少了,要知道這般好吃,自己該要多捏些下來的。
許宜軒見那廚娘不開口,伸手就將粽子抓了起來,把粽子輕輕一掰就成了兩半,一種濃濃的香味直直的撲進了他的鼻孔:“真香,真香!”
“軒兒!”見著許宜軒那猴急的模樣,豫王妃有幾分不喜:“怎么這般著急!”
“母親,你瞧瞧那廚娘好好兒的,怎么會有別的事情,你也太緊張了些,這么香的粽子,自然是要趁熱吃了?!痹S宜軒拿著粽子大大的咬了一口,臉上露出了驚訝的神色來:“我怎么在粽子里頭嘗到了酸筍和口蘑的味道?”
☆、強賣
青綠色的箬葉上油亮亮的一團,豫王妃很端莊的用玉箸挑起一點點粽子放進嘴里,輕輕嚼了下,一股說不出的清香從唇齒間慢慢洋溢出來,順著舌尖一直溜了下去。
許宜軒彎著腰望向豫王妃,見她臉上沒有什么表情,有些著急,抓住豫王妃的手搖了搖:“母親,是不是很好吃?是不是?”
豫王妃的嘴角慢慢露出了一絲笑容,那個姓肖的農家姑娘,果然手巧,粽子都能做出這樣好吃的味道來。她拿眼睛瞥了許宜軒一眼,兒子既然如此中意這個姑娘,不如到時候買了她進府,等著他十五歲的時候,便將這肖姑娘給他做了屋里人,也算是全了他的心愿。
“不錯,味道確實不錯?!痹ネ蹂c了點頭:“眼下就要到端午了,不如派人去那肖姑娘家里,訂制一批粽子,發了給下人們,也算是府里端陽節的節禮。”
“好哇好哇!”許宜軒一跳三尺高,激動得不住的搓著手:“母親,你真是太好了!”肖姑娘要是知道有生意上門了,還不知道該高興成什么樣子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