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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心
晚風吹著樹葉沙沙作響,溶溶月色里淡淡的落花讓人瞧著格外神清氣爽,踏在粉白的花瓣上,就如踏在柔軟的心事里一般,輕快得似乎要飛了起來。
簡亦非輕輕推開院子的門走了進去,現在該已是亥時初刻,方才角門的婆子笑著對他說道:“簡師父再回來得晚些,老婆子就要睡下了,都快到落鑰的時辰啦。”
她的話分明是笑著說的,可那語氣里卻透著一種不耐煩與埋怨。簡亦非知道自己回來晚了,故此她在抱怨,只是笑了笑沒說話,伸手掏出一塊碎銀子扔給了她:“媽媽拿著去打酒喝。”
婆子驚喜的瞪大了眼睛,伸手將銀子接了過來,將角門全部拉開,朝著簡亦非行了個禮:“簡師父快些進去歇息,頗有些晚了。”
這一次的笑容,卻是貨真價實的,得了一塊碎銀子,心里頭高興,那笑容自然便真實了。
簡亦非將馬送去馬廄,慢慢走進自己住的院子,剛剛才踏了進去,門邊上便撲出了一個人來:“師父,今晚你去了哪里?害得我到處找你不見人。”
簡亦非將趴在自己肩膀上的許宜軒的手拿開,朝他笑了笑:“我今晚有一樁急事,沒來得及與你說。”
許宜軒跟著簡亦非往前邊走,心里頭好奇:“什么急事?解決否?”
“肖姑娘被林知州的兒子強搶了去。”簡亦非見著許宜軒的眉頭慢慢的聚在了一處,朝他寬慰的一笑:“你別擔心,我剛剛已經送她回家了。”
“真是豈有此理!”許宜軒的一只手重重的捶在了樹上,樹枝簌簌的搖動起來,殘花與落葉“撲撲”的落在了地上,一點點清脆的聲響。“你怎么處置那林知州的兒子?砍了他的手剁了他的腳沒有?”
“沒有。”簡亦非很誠實的搖了搖頭:“要是我這樣做,現在就不在這里了。”自己不是許宜軒,能由著性子做自己想做的事情。雖然他有能力將那林勤勛的手腳砍斷,可也不至于真這般窮兇極惡,教訓他便夠了,若是他再是這樣為非作歹,自己再出手去教訓他也不遲。
“師父,你怎么能這樣心軟呢?”許宜軒著急得在一旁?跳腳:“怎么著也該讓那壞人得些教訓,否則他疑惑還會干壞事的!”他想了想,忽然間眉毛挑了起來:“原來肖姑娘有什么事兒,她那二姐都會來找我,為何今日卻不來跟我說?”
簡亦非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今晚我準備到外頭騎馬遛遛,一出門就見著肖家二姑娘站在門口,一臉焦急,走過去問了才知道是這么一回事。”
許宜軒的臉色瞬間便變了顏色,他將長袍一掀,跳了起來:“好哇,那兩個門房竟然不讓她進來,可是吃了豹子膽?”一甩手,許宜軒便怒氣沖沖的朝外邊走了去,身邊兩個小廝趕緊追了過去:“世子爺,你可慢些跑,仔細了腳下!”
秀云正站在院子門口張望,與許宜軒撞了個面對面:“世子爺,天色不早了,該回去歇息了。”
許宜軒沒有搭理她,一陣風般卷著往外邊跑了出去,秀云望著他的背影,捻了捻衣角,咬著自己的嘴唇皮兒,露出了一副難過的模樣來。世子爺這些日子越來越不愛搭理自己了,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
低頭望著落了一地的花朵,秀云慢吞吞的往自己院子里走了過去,才走過那道院墻,就聽著有人在喊她:“秀云,你這是怎么了?世子爺都跑遠了,你還不快些追上去!”
抬頭一看,卻見豫王妃身邊的李媽媽正在往這邊走,深藍色的大褂被撐得緊繃繃的,露出了一股一股的肉來。她氣喘吁吁的走到秀云面前,一把抓住了她:“王妃剛剛好在外邊散步,見著世子爺跑得風快,喊都沒喊住,讓我找你來問問,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兒?”
秀云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剛剛我去簡師父院子里頭喊世子爺回來,正好碰著世子爺從里邊跑出來。”
李媽媽皺了皺眉頭:“那你先跟著我去向王妃回話。”
許宜軒怒氣沖沖跑到門口,抓著那兩個門房問了下,才知道原來已經托管事婆子送信進院子去了。那門房無比委屈的耷拉著眉毛:“世子爺,肖家姑娘著急得都跪了下來吶,我們再心腸硬,也不至于去替她捎信兒!”
“你讓哪個管事婆子送信進來的?”許宜軒氣得肺都要炸了,哪個沒長眼的婆子,竟然還陰奉陽違,這還了得!幸得肖家二姑娘遇著了師父,要是師父沒有及時前往……許宜軒雙手捏成了一個拳頭,心都在發顫,他簡直不敢去想沒有簡亦非相救,肖姑娘現在會是什么模樣。
“我們托了那易媽媽,就是男人替王妃掌管著豫州城鋪子的那個。”門房心中有氣,也不替那婆子隱瞞。這事兒不是他的錯,他又不是不替肖姑娘通傳,全怪那易婆子,這般大事竟然不放在心上,也不知道她究竟去做什么了。
“易婆子?”許宜軒氣沖沖的折了回去,見著自己兩個小廝追著過來,伸手一指:“快去將那個易婆子給我喊過來!”見著兩個小廝一副目瞪口呆的模樣,他用力添了一句:“就是那個男人管著我母親鋪面的易婆子!”
小廝點著頭,慌忙的去了,許宜軒氣呼呼的走進了園子里,心里就像燒著一團火,額頭上的汗珠子都要落了下來。肖姑娘竟然被人強搶了去!這么重大的事情都趕不來告訴他,真是豈有此理!
肖姑娘……許宜軒面前閃過一張明麗的臉龐,她的笑容是那樣的甜蜜,他最喜歡的就是她的笑容,那笑容純真甜美,只要她展顏一笑,仿佛世間便沒了煩惱。
許宜軒用力拽住樹枝,猛的一拉,那樹葉便簌簌的;落了下來,地上全是殘缺的葉子。
“軒兒,你這是怎么了?”耳邊傳來溫柔的聲音,許宜軒抬起頭來,就見著豫王妃那笑意盈盈的臉。
“母親,孩兒心里不痛快。”許宜軒撅著嘴,嘴里頭嘟囔了一聲。
“什么事情不痛快?說來給母親聽聽。”豫王妃笑得格外溫柔,一把拉住了許宜軒的手:“軒兒,你今年十四,可是大人了,怎么能這樣小孩子行徑?有什么事兒,務必沉穩,不能這般急躁。”
“見過王妃,世子。”一個老婆子在許宜軒兩個小廝的帶領下走了過來,朝著豫王妃與許宜軒行了一禮:“世子爺,這么晚了找老婆子來可是有什么事情?”
站在面前的這個婆子約莫四十多歲,可眼角那處的皺紋卻實在是多,看上去幾乎都快五十了一般。許宜軒瞧著她的樣貌,就是一副尖酸相,顴骨高高,嘴唇頗薄,不由得心中便有幾分不喜,伸手朝她一指:“將這個婆子給我拿下,重責五十板子!”
易媽媽聽了這話,唬得魂飛魄散,這五十板子打下去,還不得要了她半條命?她慌忙“撲通”一聲跪了下去:“世子爺,老奴犯了什么錯要受此重責?”
豫王妃也是吃了一驚,這易媽媽的男人易管事,可是自己仰仗的人,她在豫州城有十五六間鋪面,全是這易管事在打理,每年總能交上五六萬兩銀子過來,自己手頭也寬裕了些,即便是豫王爺寵著那朱側妃,送給自己的頭面首飾不多,可她依舊能有閑錢自己去買想要的東西。
易管事是身邊得臉的人,而軒兒卻要打易媽媽,那不是在打自己的臉?豫王妃有些不歡喜,軒兒這是怎么了?就算是易媽媽做了什么過分的事情,也得要酌情處置,怎么能不問青紅皂白就給她來五十板子?
“軒兒,這是怎么了?”豫王妃伸手捏住了許宜軒的手:“你莫要這般急吼吼的,先問問緣由再說。”
“母親,你是不知道她究竟做了什么糊涂事兒!”許宜軒氣呼呼的伸手一指:“老婆子,門房讓你給我稍個信,說肖姑娘有急事找我,你卻全忘記了不成?你可知道你沒有及時將這信捎給我,出了什么樣的大事?你拿了豫王府的月例,就該好好為豫王府做事,就連傳話的事情都做不好,那你還在府里當差作甚?”
易媽媽跪在那里,臉色有些發白,今日門房要她給世子爺遞個信,她想來想去還是決定晚一陣子再去說。因著秀云曾經拿了銀子來請求過她,希望她不要將那肖姑娘的事情來告訴世子爺。她心里頭想著那肖姑娘來找世子爺,不就是勾著往她那鄉間旮旯里頭去?要是讓王妃知道了,自己也少不了會得一頓罵,還不如就當沒聽見,既成全了秀云,又不會惹得王妃生氣。
可是算來算去,卻算到了五十板子,易媽媽只覺倒霉,自己可是方方面面都打算倒了,唯獨只漏了個世子爺!
第八十一章
“肖姑娘?”豫王妃兩道柳葉眉慢慢的攏在了一處,這不是她第一次聽到肖姑娘這個人了,上回丫鬟婆子們就向她抱怨,說許宜軒為了討這肖姑娘喜歡,竟然讓她們去山上挖小筍子,攢了兩三百斤就給那肖姑娘送了去。
現在又是肖姑娘!豫王妃鬢邊的流蘇微微的顫動了起來,心里邊有些滿不是滋味,這肖姑娘真有這般重要?為了她竟然要打自己心腹婆子!
“一個農家丫頭,又能有什么急事?”易媽媽趴在地上,朝豫王妃磕了個響頭:“還不上千方百計勾著世子爺出了別院同她去玩耍!王妃,你可得為老奴做主,老奴可是擔心那肖姑娘是紅顏禍水,會將世子爺給禍害了!”
“媽媽甚是忠心。”豫王妃微微一笑:“你起來罷。”
易媽媽感激涕零,恭恭敬敬朝豫王妃磕了個頭,正準備爬起身來,一只腳踏上了她的手背,踩得她生生的疼:“你這婆子,究竟在胡說八道些什么!”許宜軒叱喝了一句:“你花言巧語就想將我母親蒙騙過去?還不老老實實給小爺跪著!”
“軒兒!”豫王妃臉一沉:“俗話說打狗還需看主人面,現在母親讓易媽媽起來,你卻執意不肯,這究竟是為何!”
許宜軒急得頭上直冒汗,一把將秀云手中的帕子搶了過來擦了擦額頭:“母親,你且聽我說!肖姑娘被林知州的兒子搶了去,這事情還不要緊?偏偏這婆子卻藏著掖著不告訴我,若不是師父出去騎馬溜達,肖姑娘現在已經……”說到此處,許宜軒氣得重重的一跺腳,易媽媽發出了一聲慘叫。
“哦,原來是為了這樁事兒。”豫王妃了解的點了點頭,看來那位肖姑娘頗得軒兒的歡心,軒兒生怕她被旁人搶了去,心中著急才做出這樣舉動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