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彥瑩笑了笑:“我秤點米糧。”拿著秤往家里走,彥瑩心里頭想著,只怕自己要去買桿秤才行,總不能每天都來借秤吧?忽然之間便有些懊悔,剛剛簡亦非說要不要幫忙,自己該請他幫忙去買一桿秤的。
屠戶娘子站在門口望著彥瑩的背影,有些奇怪,嘟囔了一句:“肖老大家秤米糧?這時候?他家有錢了?竟然能買大米了?”
心中十分好奇,屠戶娘子慢慢吞吞跟著彥瑩走了一程,站在離肖老大家不遠的地方,不住的往院子里邊張望。
“你在這里做啥子?”屠戶娘子正看得入神,就聽有人在她身后說話,轉過臉來,卻是肖來福的婆娘:“探頭探腦的,看啥?”
屠戶娘子朝那土磚屋呶了呶嘴:“肖老大家三丫頭剛剛跟我借秤哩,說是要稱米糧。我卻是有些不相信,想到這里站著看個究竟。”
“這肖家三丫頭,最近不知道怎么,忽然就有銀子了!”肖來福婆娘撇了撇嘴:“你曉得伐,今日她喊了我家來福的騾車進城,給她們家姐妹每人扯了一塊花布,割了老長一塊豬肉回來。我們家來福說,還買了不少東西,他都沒來得及細看!”
“喲,怎么來的銀子?肖老大最近都沒出去干活哩!即便是出去干活,一個月起早摸黑的,不過賺個一兩二兩的,怎么舍得這般買?”屠戶娘子驚訝的睜大了眼睛:“這銀子……來得很蹊蹺哇,肯定不是什么正路子來的!”
肖來福婆娘不住的點著頭,一雙眼睛都快要瞪了出來:“我琢磨著,應該是上回來的那個神氣活現的什么世子給了銀子。”
“嗯吶,我也聽說了這事兒!”屠戶娘子也覺得應該是這樣,上次那個世子來的時候,自己跟著自家男人趕集賣肉,沒親眼看到,可回來以后,大家都不住的紛紛議論著這事,即便她不想知道也知道了。
肯定是那世子爺給她的銀子,要不是肖三花怎么能這般大手大腳的給姐妹買新衣裳?屠戶娘子的眼睛里頭差點要冒火:“那肖三花有什么好看的?還不如我家二妮生得樣子美。”
肖來福婆娘“噗嗤”一笑:“你就算了,你們家二妮,光看著那圓滾滾的腿腳……”
“我呸!你說啥吶,胖一些是福氣,福氣,你懂不?”屠戶娘子聽了十分不舒服,她的二妮,可真是個美人,臉上肉多,身上肉多怎么了?那是自家有錢,喂得好,才會結實!哪里像肖家三丫頭,那手腳瘦嶙嶙的,好像風吹就會倒一樣!
兩人正在拌嘴,就見肖老大院子里飛快的沖出了幾個小丫頭,笑聲歡暢,就像那銀鈴兒似的。屠戶娘子一把扯住從身邊跑過的桃花:“你們咋這么著急呢?什么事兒這樣高興?快些說給我們聽聽!”
梅花停住腳,笑嘻嘻的將手里挽著的竹籃子捧了起來:“你瞧,你瞧。”
竹籃里有幾十個銅板,被要落山的日頭照著,閃著亮兒。屠戶娘子與肖來福婆娘都有些發愣:“這么多銅板!哪里來的?”
梅花指了指肖老大的院子:“三花姐給我們的!我們幫她挖小筍子,她就給我們銅板。一斤能有兩個銅板呢,要是剝了殼的,能值四個!”
桃花一把將梅花拉了過來,朝她瞪了一眼:“別亂說!”
要是讓村里人知道了,大家都去挖小筍子了,那自己也就賺不到錢了。桃花拉著梅花飛快的往家里跑,今天兩姐妹一共賺了八十個銅板,可是一大筆錢,阿娘阿爹見了肯定樂呵得合不攏嘴!
“梅花,咱們明天一邊挖一邊剝殼,這樣下來,一個籃子就裝得多些了。”桃花風風火火的走著,一邊劃算著:“你瞧,要是咱們今日賣的全是剝了殼的,那能賺多少?”
梅花“呀”了一聲,激動得全身發抖:“好多銅板哩!”她兩條腿走得飛快:“咱們去告訴阿娘,明日咱們一家全出去挖小筍子。”
“嗯。”桃花用力點了點頭:“咱們要是能挖十日,肯定就能攢出一個二兩銀錠子來了。”
屠戶娘子與肖來福婆娘看著桃花梅花兩姐妹的背影,有些疑惑,互相望了望:“咱們去肖老大家打聽打聽?要是真有這樣的好事,讓家里的丫頭出去挖小筍子,也能掙些銅板回來!”
兩人蹭蹭蹭的走到了肖老大家的院門口,就見著院子里邊放了兩個大木盆,四花五花與六花坐在小杌子上頭,正在低頭剝著小筍子,她們的腳邊已經堆起了一層高高的小筍子殼。
“你們三姐吶?”屠戶娘子笑了笑:“我來接秤了。”
彥瑩從屋子里走了出來,手里拿著那桿秤,笑著朝屠戶娘子點了點頭:“嬸子嫂子,你們先坐坐,我去沏茶出來。”
屠戶娘子與肖來福婆娘互相看了一眼,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肖老大家,也能喝上茶了!這可真是一件玄妙的事情。
喝茶,是那些有錢的閑人家才有的習慣,像村長肖文華家里,就喝茶,雖然大部分是粗茶,可畢竟那也是茶!可是來肖老大家也能喝上茶了,這課真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
☆、挖筍
銀色的月光靜靜的傾瀉在地面上,地上有著被拉得很長的樹影,黑黝黝的一片,晚風一吹,那樹影便不住的搖晃著,仿佛是妖魔鬼怪在伸著長長的胳膊舞動一般。
一個農家小院里,有著昏暗的燈光,廚房的桌子旁邊坐了兩個人,兩人都皺著眉頭,臉上露出不歡喜的神色。
“婆娘,你這到底是怎么了?”肖來福望著自家婆娘那若有所思的神色,只覺得有些不尋常。今日他回來得晚,回來便瞧見冷冷的灶臺,自家婆娘正蒙著腦袋睡覺,丫頭小子圍住了他:“阿爹,你怎么才回來?阿娘躺著不肯起來做飯!”
肖來福心里著急,趕緊將自家婆娘身上的褙子扒拉開,伸手在她額頭上貼了下:“婆娘,你沒有哪里不舒服吧?”
肖來福婆娘將被子一掀便翻身起來,眼睛鼓鼓的瞪著他:“心里頭不舒服!”
“咋的啦?你有啥不舒服跟我說說!”肖來福看了看跟在身后的兩個孩子,有些莫名其妙:“再有哪里不舒服,也得給孩子做了飯吃!”
肖來福有兩個娃,女娃今年七歲,男娃五歲不滿,兩人都還是懵懵懂懂,只知道張著嘴巴要吃的年紀,所以肖來福的婆娘不弄飯菜,他們只能餓肚子。兩人攥著肖來福的衣角,就聽著“咕嚕咕嚕”的聲響。
肖來福婆娘沒吭聲,可能是自己也餓了,趕著起來,讓肖來福燒火,她烙了幾張餅,給兒子的那張餅里頭還加了個雞蛋:“狗蛋,這個是你的,趕緊拿著到旁邊吃,可別再給你姐姐吃了,這是阿娘特地做給你的。”
肖來福聽著這話就有氣:“你不會烙兩張雞蛋餅?一張給枝兒,一張給狗蛋,干嘛要讓枝兒吃得差些?”雖然枝兒是個女娃,可因為是肖來福得第一個孩子,過了兩年才有了狗蛋,他心里頭自然先疼愛了些。再說他兩年前想岳父家借了銀子弄了輛騾車,去豫州城拉貨,送村里人進城,也掙了些銀子,家里的日子還不是那般拮據,兩個孩子吃張雞蛋烙餅還是能吃得上的。
“烙兩張雞蛋餅?你說得輕巧!”肖來福婆娘將鍋子敲得叮當響:“家里有多少錢?還能讓枝兒吃上雞蛋烙餅?你可真是心大,人家都是死命攢錢,你倒好,這般大手大腳的!”
肖來福啃了一口烙餅,只覺得干巴巴的:“給我倒杯水!”
躲在角落里吃烙餅的枝兒趕忙站起身來,摸著走到一邊放水壺的角落,倒出了一杯水來:“阿爹,喝水。”
肖來福接過水杯,摸了下枝兒的頭:“枝兒乖,吃了烙餅帶著弟弟去玩一陣子,然后就回屋子去睡覺。”
“好。”枝兒的一雙眼睛骨碌碌的轉,在這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的大了幾分,她默默的轉過頭去,走到一旁繼續啃著烙餅,心里有一種說不出的難受,娘自己也是女的,為什么她還不如爹這般疼愛自己?
肖來福喝了一口水,望了一眼婆娘:“今日誰惹了你?這么大的火氣?”
“喝水喝水,人家肖老大家都喝上茶了,你曉得不!”肖來福婆娘將手拍著桌子砰砰的響:“咱們家還是喝冷水,人家喝茶吶!”
茶葉要錢買,燒水沏茶要費柴火,這茶葉,哪里是一般人家能喝得上的?盡管肖來福家住著土磚屋子,可人家卻吃著肉,穿著新衣裳,喝著茶!肖來福婆娘越想越氣,實在不知道該怎么表達自己悲憤的心情。
她是遠嫁過來的,娘家姓文,離這肖家村還有四十多里路。剛剛給肖來福的時候,肖家啥也沒有,只比肖老大家好一點點。挨著受了幾年苦,她娘家兄弟不知道怎么忽然就發達了,家里有了些余錢,肖來福便慫恿著她回去借錢,好說歹說借了些銀子,肖來福便買了輛騾車,小日子這才慢慢過得好了起來。
要是運氣好,肖來福一日能賺得三四百文錢,只不過也有沒事情做,就在家中歇氣的光景。這兩年肖來福起早摸黑的做事,總算在今年將娘家兄弟的銀子還了一大半,剩下也沒多少了,再緊把細用的攢著,估摸著再過一年就能還清了。
自從肖來福趕騾車以后,肖來福婆娘就覺得很是得意,總覺得來銀子快,只要肖來福碰得好,一個月就能攢下五六兩銀子。她從肖來福手里接過銀子的時候,心里頭很是高興,總覺得這村里,除了村長肖文華家,村口的屠戶家,四斤老太家,算來算去,能比她家有錢的人也不多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