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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文華氣得都快說不出話來,可這事實也擺在這里,肖經緯兩次都沒考中舉人,看起來真是沒有當官的命。他磕了磕水煙袋子,騰的一聲站了起來,瞅了一眼肖大勝:“我去將經緯喊回來就是,你這個做大伯的可別在他面前總是嘮嘮叨叨。”
就這樣,肖經緯放下了筆桿子,拿起了鋤頭,肖文華最喜歡的就是這個孫子,瞧著他穿了儒衫跟著去種地,心里頭總有些不舒服,一心想要將他弄到豫州衙門里頭去做個文書啥的,也好不讓他吃苦。
想來想去,只有將主意打到四斤老太身上,她娘家的一個表哥正在豫州衙門做主簿,這可是唯一能跟知州衙門搭得上的一根線了。因此肖文華對四斤老太十分恭敬,她與村民有什么糾紛,肖文華只為四斤老太說話,將她的氣勢慣了出來。
這次肖家三花殺了四斤老太的羊,四斤老太自然不肯吃虧,喊了肖文華幫她去要肖家的菜園子,也沒有拿到手,四斤老太心中十分不快,琢磨來琢磨去,心里頭想著,只有去豫州衙門里找自家表哥,讓他來給自己撐腰。
這肖家村的人,都是臉朝黃土背朝天,哪里見過什么當官的?一個主簿到這鄉村里來,已經是紓尊降貴,看起了肖家村十二分,那肖老大家若還是不識相,那非得將他關到大牢里頭,讓他嘗嘗牢飯的滋味不可!
“你們兩人趕緊回去想法子罷,看是向四斤老太去賠禮道歉還是咋的。”肖經緯的額頭上有細密的汗珠子,滿臉焦急:“要不是你們阿爹就要被抓走了!”
“抓走?他憑什么抓我阿爹?”彥瑩輕蔑的笑了一聲:“又不是我們錯在先!”
“可是,你總歸是殺了她一只羊。”見彥瑩一點都不著急,肖經緯倒是急得跳腳起來:“你又不是不知道,這年頭,官府又不會講什么情面!都說衙門八字朝南開,有理無錢莫進來,你們拿什么去與四斤老太比?”
見著肖經緯急得在跳腳,彥瑩推了推二花:“你給遞塊帕子過去,沒見他一頭汗?”
二花忽然間有了幾分忸怩,不過還是很快鎮定下來,大大方方走了過去,從衣兜里摸出了一塊手帕子來:“喏,拿去擦擦汗。”
肖經緯呆呆的望著二花的手,似乎不敢相信她會遞帕子給自己,抖抖索索伸出手去接,二花一松手,那帕子便飄飄揚揚的落到了地上。肖經緯臉一紅,彎腰將那帕子撿了起來,喃喃道:“二花,我去幫你洗干凈了再給你送過來。”
他拿著帕子擦了擦額頭,前些天才下過雨,地上還有些潮濕,帕子上粘著泥土,肖經緯沒有注意,拿著帕子在額頭上抹了幾下,那上邊就出現了幾條黃色的泥土痕跡,就像老虎額頭上的“王”字。
彥瑩與二花瞅著肖經緯的臉,兩人哈哈的笑了起來,肖經緯站在那里,手中握著那塊帕子,完全不知道姐妹兩人在笑什么,只能結結巴巴的說:“你們快些去想想法子罷!”
☆、進城
微風輕輕吹拂,滿山碧色,站在山間小道上的少年,穿著藍色的儒衫,那袍子底下濺著點點黃泥,他臉上的表情很是焦急,見著肖家兩姐妹笑得前仰后合,那神色更是嚴峻了些。
“你們別不把我說的話當一回事!”肖經緯覺得很是憋屈,他偷聽到了四斤老太與爺爺的對話,心中擔心二花家里會吃虧,這才偷偷跑了過來通風報信,可現在肖家兩姐妹好像毫不在意,只是望著他在笑。“一粥一飯,當思來之不易;半絲半縷,恒念物力維艱,更何況你們家本來就沒什么田地,再丟了一個菜園子,那怎么辦?”
“肖經緯,難怪你考不上舉人!”彥瑩撇嘴笑了笑:“你那兩句話,分明是要教人節約的,可后邊這意思怎么就轉了?你難道不該說寸土不讓?你呀,是還該好好琢磨這做學問里邊的講究,起承轉合要弄清楚!”
肖經緯的臉“唰”的就紅了,兩次考不上舉人,已經夠打擊他的了,現在聽著彥瑩這般說,更是讓他下不了臺,肖家三丫頭目不識丁,也能這樣嘲笑他?只是他聽著彥瑩的話,又覺得她說的有幾分道理,他驚疑的看了看彥瑩:“你也會做文章不成?”
彥瑩笑了笑,沒有正面回答他,只是含含糊糊道:“我曾經去隔壁村里,你們念書的那私塾聽了幾耳朵。”
肖經緯大驚,肖家三花才聽了幾耳朵,便說得振振有詞,自己便是連一個小丫頭都比不過!他頓時覺得沒了臉面,偷偷的看了二花一眼,見她倒還是在微微笑著,似乎沒有聽出彥瑩話里的意思,這才長長的松了一口氣:“我先回去了,你們要當心些,快點想個法子出來!”
二花朝肖經緯甜甜一笑:“肖經緯,多謝你了。”
她那笑容,就若身邊盛放的春花,看得肖經緯一呆,心里立刻就甜絲絲的一片,只覺得自己腦袋都有些發暈。他又偷偷朝二花看了一眼,這才晃晃悠悠的離開。
“三花,你也別太狠了些,你瞧,剛剛肖經緯的臉都紅了。”二花低著頭往地上瞅著:“你那樣說,真是戳他心窩子說話。”
彥瑩笑著撲了上去:“喲喲喲,二姐心疼了不是?”
“你別亂吵,快些想想,該怎么樣對付四斤老太。”二花皺起了眉頭,憂心忡忡:“都說民不與官斗,咱們可惹不起那些當官的。”
“那四斤老太的親戚是衙門的主簿又怎么樣?他總得要講理不是?殺了他們家一只羊,賠一只羊就是了,還想來占我們家的菜園子,我呸!”彥瑩恨恨的啐了一口:“二姐你放心,有我呢,咱不怕!”
二花嘴里應了一聲,可心里頭還是沒有底,用腳踢了踢地上的泥巴,低聲道:“晚上回家跟阿爹阿娘合計合計,看看到底該怎么辦。”
彥瑩只是笑了笑,沒有說話,跟肖老大與肖大娘去說,還不如自己想辦法呢。這官府里的人,欺善怕惡,到時候被逼得狠了,只能拿了豫王府的腰牌出來看看能不能唬得住了。彥瑩直起身子眺望了一番,她能見著不遠的地方有重重疊疊的樓臺亭閣,也不知道豫王府的別院是不是在那邊,好像離肖家村確實不遠。
“二姐,你瞧那邊的宅子!”彥瑩指了指那處樓閣亭臺:“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不?”
“怎么不知道?那不是豫王府的別院?咱爹在那里打過短工,我還去給他送過飯呢。”二花順著彥瑩的手指看了看,頗有幾分驚奇:“怎么了?”
“二姐,要是官府里頭真來了人,你敢不敢去禮豫王府搬救兵?”彥瑩拉了拉二花的衣袖,從懷里摸出一塊腰牌來:“上回我去給那許世子做飯菜,他賞了一塊腰牌,說只要是有什么事兒,便直接去找他。”
“真的嗎?那世子爺真的這般說?”二花眼中露出閃閃的光來:“這可真是太好了!有世子爺撐腰,咱們還怕那四斤老太!”
彥瑩笑了笑:“二姐,到時候四斤老太來了,我在家里應付,你去搬救兵,咱們兵分兩路,我只是怕你不敢去吶。”
“敢,有什么不敢的!”二花拍了拍胸脯:“看我的!”
“二姐,你瞧,那邊有一蔸小筍子!”彥瑩低下頭,就見那邊有幾個深綠色的筍尖冒了出來,一點點的在地面上,就如棋盤上的棋子一般。
全家人的吃穿嚼用都得從這上頭來,這可是自己在大周朝的第二桶金,彥瑩笑得眉眼彎彎,快速走了過去,拿起小鋤頭,輕輕的挖松了小筍旁邊的土,然后揪著那筍子望外一拉,一蔸筍就被她拔了出來。
金色的陽光照在大地上,灰褐色里的泥土上有幾片灰綠色的筍殼,彥瑩眉開眼笑的將小筍子放到籃子里頭,對著二花興致勃勃道:“要是那許世子不愿意過來,你就告訴他,我家有一種他從來沒吃過的菜,酸筍炒肉末,他那個吃貨肯定會聞著香跑來了!”
太陽升到了中天,村口的那棵大槐樹葉子綠油油的閃著亮,樹底下一層厚厚的落葉,被風一吹,到處散落。
連續出了幾日太陽,村子里的路已經被曬得堅實了不少,黃泥已經干了,路面有一塊塊的禇紅顏色,就如沒有搽得勻稱的胭脂,深深淺淺的交錯著。四斤老太挎了個籃子,上邊蓋了一層白羊肚毛巾,帶著孫子狗蛋,飛快的走在黃泥路上。
“奶奶,你真帶我去豫州?”七木睜大了眼睛,很是興奮,他要去城里了,肯定能見著不少新鮮東西,回來可得好好得跟大木他們吹噓一番。
“還會是假的?”四斤老太摸了摸狗蛋的腦袋,笑得眼睛瞇成了一條縫。她心里頭十分得意,肖文華拿了二十兩銀子給她,讓她幫忙去給她那主簿表哥通個氣,說說肖經緯的事情,她自己抓了兩只老母雞,撿了幾十個雞蛋放在籃子里頭,打算將這兩件事情一道與她那表哥說說。
哼,肖家三丫頭,到時候我看你還嘴硬!四斤老太一想著衙門里來人將彥瑩抓走,心里頭就有說不出的爽快,你敢得罪我?咱們走著瞧!
走到村西頭肖來福家里,四斤老太敲了敲院子門:“來福大兄弟在不在家哇?”
“誰啊?”里邊有人應了一聲,就聽踢踢踏踏的一陣腳步聲,大門打開,里邊露出一張臉來:“喲,四斤老太啊,你找俺家來福有啥事?”
“我想雇他的車去豫州城里走一遭。”四斤老太望著肖來福媳婦直樂呵:“他應該回家吃飯了吧?就在飯時走一轉,不耽誤他田里的功夫!”
肖來福媳婦點了點頭:“沒事,他剛剛回來,正在吃飯,就讓他趕緊跟你跑一趟!”肖家村離豫州城不遠,騾車來回不過大半個時辰就好,五十文錢一趟,也虧不了。肖來福媳婦催著肖來福趕緊扒了飯,趕了騾車送四斤老太進城:“快去快回,我等會先去給咱們田里頭放水!”<script>chapter1();</script>